全球最繁忙的歌剧导演，带来一出充满荷尔蒙的《仲夏夜之梦》

《仲夏夜之梦》舞台，蓝色代表天空，绿色代表大地

25年前，加拿大导演罗伯特•卡尔森(Robert Carsen)接到执导布里顿歌剧《仲夏夜之梦》的邀约时，他对歌剧几乎一无所知，“我不识谱，甚至没看过一部完整的现场歌剧”。今天，卡尔森已是全球最杰出、最繁忙的歌剧导演，他一年新创或复排的戏剧作品达到21部之多。2010年，他执导的瓦格纳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曾在上海热演，并成为文艺圈的年度盛事。

“对我来说最有意思的是，今天我们还在演这部歌剧。”今年已经62岁的卡尔森，对第一财经回想起当年执导《仲夏夜之梦》的经历，仍认为那是“一次非常重大的挑战”，他不懂五线谱，没听过歌剧，却以天马行空的创意完成了他的代表作，“我们从没想到这部歌剧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功。25年里，我们跨越文化、跨越几大洲，把这部歌剧从一个音乐节带到另一个音乐节，在意大利、英国、比利时、德国、美国、法国演出，今天又来到了中国。”卡尔森说，25年前最年轻的一位演员，今天依然在台上，变成年纪最大的一位演员。

2015年，为纪念莎士比亚诞辰450周年，法国普罗旺斯-埃克斯国际艺术节中心复排《仲夏夜之梦》，让这部旧作在艺术节上重绽光芒。作为与该艺术节合作的中国机构，北京国际音乐节今年特地将全新复排的《仲夏夜之梦》引进到中国，于10月15日、16日登台北京保利剧院。这不但是该剧第一次走出欧洲，也是布里顿的杰作诞生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在中国首演。

充满荷尔蒙的《仲夏夜之梦》

纯净的深蓝夜空，谜一样悬挂的月牙，倾斜的舞台，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当人们走进《仲夏夜之梦》的演出现场，会在这个超现实的剧场中沉入一场150分钟的迷梦。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是一出浪漫主义的荒诞喜剧。仲夏之夜，两对恋人为反对包办婚姻而出逃，闯入一片森林，精灵的介入让两对恋人彼此混淆，故事发生戏剧性的变化，而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这出发生在古希腊时代的故事，在英国作曲家布里顿笔下，被赋予了荒诞不羁的风格。

“森林和魔法是我创作时的难题。”卡尔森说，当他接到歌剧邀约时，与舞美设计迈•克莱文讨论如何将布里顿的森林视觉化，“最难的就是在舞台上制造一个自然景观。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把森林做成一片假树，这很假，毫无诗意。”

卡尔森以铺满整个舞台的绿毯暗喻大地，又将一张张床搬上舞台，意味着一片森林。他所理解的莎士比亚的森林，是一个“危险、黑暗”的地方，“这里会生出很多平时不会有的情感和冲动。”

“我们把整个舞台变成一张大床，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床是人们做梦的地方，是人们经历美梦和噩梦的地方，也是人们亲密的场所。”卡尔森说，《仲夏夜之梦》中有很多两性的暗喻，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床来制造出“一部充满荷尔蒙的歌剧”。

大部分导演面对《仲夏夜之梦》，脱离不开浪漫主义的桎梏，总以繁复色彩去诠释精灵之夜。卡尔森对浪漫的解读却是独特的。倾斜的舞台上，绿色地面代表草地，湛蓝色的布景代表夜空。圣三一男童合唱团身着绿色外套、蓝色长裤，戴着红色手套，绿色头发的仙王奥布朗一挥棒，一张张预示树木的床飘浮在空中，宛如达利的超现实梦境。

“剧中的每一个道具、每一种颜色都有寓意。”卡尔森说，绿色在西方文化中代表嫉妒，身着白色服装的凡人来到精灵的森林，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对观众来说，同样像是做了一场想象力飞驰的梦。

圣三一男童合唱团饰演精灵

在绿色的床上，充满荷尔蒙气息

倾斜的舞台，巨大的枕头，寓意着凡人进入一场迷梦

歌剧就像孩子的游乐场

自1992年在家乡执导德国作家托马斯•曼的舞台剧《马里奥和魔术师》以来，卡尔森就以他非凡的舞台想象力享誉世界。

作为全世界最忙碌的导演，卡尔森的工作范畴不只是局限于歌剧舞台，还包括戏剧、音乐剧乃至装置艺术。他常年在意大利、法国、英国和美国工作，还曾在巴黎大皇宫做个人艺术展。说起自己的导演经历，卡尔森坦言，他最初的戏剧梦想仅仅只是当一名演员。

1954年生于多伦多的卡尔森，成长在一个富足之家。他的父亲沃尔特•卡尔森是加拿大著名的慈善家和艺术赞助人。卡尔森很小就随着父亲出入多伦多各大剧院，“人可以选择一切，却没法选择你的父母。我很幸运，我的家人都是热爱艺术的人，从小我就和哥哥一起出入剧场，接触古典音乐、戏剧和芭蕾。”

卡尔森还记得，他7岁时最愿意去的地方就是剧院，“每天晚上看演出就能避免早早地上床睡觉”。在童年时代，他看过多伦多上演的所有演出。

一个男孩对戏剧最直接的热爱就是想做一名演员，而不是看不见的幕后工作。他在男子中学念书，像莎士比亚时代的人那样，学会扮演男性和女性角色。

他在多伦多约克大学学戏剧，又转到伦敦布里斯托老维克戏剧学校继续学表演。直到一位老师问他，“你为什么不试试去做一位导演?你的思维很细腻，很适合编排一出戏。”

“相比做一名演员，导演要困难很多。”卡尔森说，导演所关注的是舞台上的全局，“导演是观众与舞台的桥梁。观众坐在剧场里，你就要让观众与舞台上产生情感交流。歌剧是最综合的舞台艺术，包括了语言、音乐、雕塑、舞蹈、摄影……它太复杂，不但有精细的细节，还有高昂的成本。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一切都融合起来。”

在他的舞台上，任何年代的歌剧都能前卫的创新吸引今天的年轻观众。他为舞台做了大量减法，很少用实景，而是用水、火这类纯天然的材料造就抽象简洁的视觉。在125人庞大阵容的歌剧舞台上，他举重若轻，单用冷色调的灯光和整齐的队列，就营造出宗教的肃穆感。

卡尔森执导的威尔第歌剧《法斯塔夫》

用极简的舞台设计传递宗教肃穆感，是卡尔森的导演特色

他执导的伯恩斯坦名作《坎迪德》，整个舞台设计成一台巨大的电视机。这个发生在古代西伐利亚的哲学故事，因涉及国家毁于战争的主题，让他想起电视传播工具会如何报道这一事件，舞台上皲裂的大地、战争荼毒的城市，都为音乐剧增添深重的涵义。

卡尔森以极简的、魔术般的想象力，为歌剧赋予全新的面貌。哪怕是关于十三世纪的故事，在他的舞台空间里都有贴近当下的表述。

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歌剧不适合当今时代。像《仲夏夜之梦》这样历经25年仍活跃于世界的作品，正是他最欣慰的事情。“歌剧就像孩子的游乐场，应该是充满想象力的。”卡尔森说，“歌剧应该是有生机和活力的。我们做歌剧，并不是把古老的作品拿出来简单做一次防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