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丨蔡小庆解密上海仪电改革之路：我们从来不等！

混合所有制是国资国企改革的重要突破口，是激活整个棋局的关键落子。混改怎么搞?上海仪电集团近年来的实践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样本。瞄准物联网、云计算、智慧城市等领域，仪电通过并购一批民营企业，在短短三五年内实现了弯道超车。步步推进的混改，给国企带来了哪些变化，其中有哪些可复制推广的经验?上海仪电集团党委副书记、总裁蔡小庆现身说法。

位于上海莘庄工业园区的仪电显示材料有限公司，是我国首家五代线液晶显示面板配套彩色滤光片专业生产厂商。透过公司展示厅的实时监控大屏，可以清晰的看到可视化智能车间的作业情况; 参观人员还可以通过展示厅的VR设备，身临其境的在这个智能车间里走走看看。这个可视化智能车间占地近3万平米，有10个足球场大，总共有23条生产线和上千台的自动化和智能化设备。在没有人员参与的情况下，不同生产线上的工业机器人正整齐有序地完成自动化搬运和生产工作。

在一条生产线上，两个机器人正一起完成产品“解包”——一个机械手熟练地拿掉包装纸，另一个随即把玻璃快速放置在流水线上，操作十分娴熟。仪电显示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金新告诉记者，智能化设备实现了自动上下料、自动搬运、自动特性检测、自动生产、自动包装的全自动化生产。车间里安装了大量温湿度传感器，透过监测大屏，可以实时看到设备的运转和能耗情况，并根据大数据不断改进工作。五年来，产品生产周期缩减了50%，实现了每月80多次切换、全天候自动化生产;工厂的人员减少了10%，但产品的产销量和市场占有率都翻了一倍。

事实上，近几年仪电正大规模的从传统加工制造业退出，加速“换血”，每年关停并转几十家企业，朝着智能制造领域大踏步迈进。在集团“新三步走”战略的规划下，仪电的信息产业要形成规模，新一代信息技术为核心的信息服务业和电子制造业要高度融合，智能制造成为重要的业务版图。仪电集团党委副书记、总裁蔡小庆接受第一财经独家专访时表示，智能制造撬动了集团的产业升级，仪电一方面寻求世界级的公司合作，成立合资公司;另一方面，也让智能电子、智慧溯源等项目直接切入到工厂生产环节，作为集团数字化转型的突破口。

最新数据显示，仪电集团去年主营收入同比增长超过20%，归属母公司净利润同比增长16%，净资产收益率继续保持10%以上。去年全年，信息技术产业这一核心主业的主营业务收入占比接近80%，利润占比超过50%。

当核心主业不断突出，原有的三大产业中的商务不动产和非银金融就成了支撑。转型后，企业商务不动产的土地资源怎么利用?蔡小庆说，“金融和不动产需要钱生钱，光让它们生钱不给投入，也有问题，还和核心主业争夺资源。要让它们在智慧城市下有机联系，相互融合。”

于是，上海仪电集团开始进行二次开发，打造中高端商务地产，推动商务不动产成为智慧楼宇、智慧园区、智慧社区的示范应用载体。在不动产受到诸多监管、直接融资渠道受限的背景下，把这块业务放入国资平台，比在上市公司更方便盘活资产。仪电将主要的不动产业务集中在了旗下二级公司华鑫置业。“后续随着市场化程度的不断提升，把现有的存量消耗掉一些，我们肯定也会做市场化或者资产证券化的考虑。”蔡小庆说。

混改大胆试 不搞一刀切

以传统制造业起家的上海仪电，要在智慧城市的浪潮中实现弯道超车，所有制多元化、法人治理结构清晰化、激励机制市场化“三步走”是改革的逻辑主线。近年来，上海仪电先后投资并购了一大批民营企业，比如飞乐音响收购申安集团，云赛智联收购南洋万邦和塞嘉电子等等。蔡小庆说，混合所有制好比在羊群里引入了狼，狼性就是民企的活力。引入后，国企更要善于“与狼共舞”。“单从股权结构上找个人参参股很容易，但结婚容易过日子难，结婚容易离婚难。一定要选择价值观一致、有共同事业追求的并购对象，把企业做大做强，而不是玩资本运作。”

仪电的混合所有制怎么搞?首先，仪电下属混合所有制企业的领导干部都实行分层分类管理。蔡小庆介绍，仪电旗下的多家企业正全面试点，实行“一企一策”，尊重每个细分行业领域的惯例和市场规律，不搞一刀切。按法人治理结构，大股东委派董监事进驻下属企业，管章程、管派出董监事，通过董事会和监事会实施管控，制衡不同股东的利益。除了代表大股东的利益，这些董监事还有14项受限表决事项。“遵循法人治理结构与体现集团管控要求要有机结合，对混合所有制企业要从原来对全资子公司的直接管、全面管改变为间接管、管重点。”

第二，仪电在推进二级企业任期业绩考核和中长期激励、MD职衔制改革试点等方面也做了多种尝试。云赛智联实行重大资产重组时，仪电把一些信息服务业的核心业务注入了上市公司。原有的民企负责人有顾虑，犹豫着要不要用原有公司的股权置换上市公司股票，因为当了小股东，股权也就稀释了。蔡小庆说，“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我们鼓励把股权翻上来，同时你还是下属公司的总经理。除了原有的三年对赌，上市公司在股权并购后，等于进行了新一轮三年业绩承诺。要多拿上市公司的股票，必须要承诺一个更好的业绩。最后他们都实现了比原来三年对赌更加高的业绩增长。”

“业绩对赌也有两面性。”蔡小庆表示，“短期对赌是竭泽而渔。削减一些研发的投入，该投的不投，利润很好出来。但企业的持续发展能力非常重要，研发投入的强度必须到位。”

去年6月，飞乐音响试点中长期激励机制，制定975万股限制性股票激励计划并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从细节上来看，这轮股权激励的名单没有单纯按照级别来设置，而是一个个梳理核心关键岗位，并根据上一年的年薪标准，测算股权数量，同时设定了严格的业绩考核目标。计划授予的激励对象共计166人，实际授予127人。

飞乐音响此轮股权激励的第一个解锁期业绩考核目标是，要求解锁年度的前两个完整财务年度中2016-2017年营业收入较2015年营业收入年复合增长率不低于20%，并均不低于同行业平均水平等，条件并不宽松。“股权激励受到了普遍欢迎。限制性股票不是福利，而是一种激励，需要他们现在就掏出真金白银。”

第三，除了股权激励，仪电在整体薪酬激励机制创新中还融入市场化选聘。仪电旗下的汽车电子在和圣阑实业合并重组后，圣阑实业的原负责人成为了汽车电子业务板块的总经理，加入了仪电系的高管队伍。“民营企业的创始人股东，不能再当做体制内的干部管起来。我们去年出台了一系列改革指导意见，比如混合所有制企业干部怎么管、管理人员怎么进行市场化选聘等等。”蔡小庆告诉记者，“我自己不太倾向于‘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样原来的人没有积极性，‘气走本地方丈’了。所以我们更多的要给出一条身份转换的道路，整个班子都进行市场化选聘。原有的国企领导也可以身份转换，但不再有救生圈了，严格按照市场化业绩指标考核。”

今年，上海仪电集团正研究新一轮薪酬改革和股权激励方案。中石油原董事长傅成玉在今年全国两会上一针见血地指出国企改革的问题所在：“少数人在干，多数人在看;少数企业在试，多数企业在等”，蔡小庆对此深有同感。“现在的改革好像都在等上面的文件，企业都在等着被列到试点名单中。我们从来不等、不看。在不突破监管红线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大胆试、主动改。” 蔡小庆说，“就像北方人表扬上海人，最大的表扬是说你不像上海人。有时候，我们听到对国企的表扬，是评价你不像国有企业。其实国企也戴着镣铐在跳舞，有很多管束限制，但我希望企业在内部机制上能够解除掉一些束缚，真正成为平等竞争的市场主体。”

注入优质资产 上市公司是改革“试金石”

伴随着各项业务的加速重组，仪电系旗下目前有三大上市公司：云赛智联、飞乐音响和华鑫股份。蔡小庆把上市公司比作优质资产的“试金石”—— “能够装进去的资产，要持续经营，要经得起检验。”

因购买资产正在停牌的云赛智联是仪电智慧城市业务的重要平台，未来将重点向做强云服务、做优IDC,布局大数据方向推进业务战略。蔡小庆说，“新收购完成后，仪电集团在国内通用软件的服务方面将有绝对优势，也为进一步同国际跨国巨头合作并提升地位，打下基础。”最新数据显示，云赛智联去年全年净利2.38亿元，同比增长48%。

本月初，华鑫股份重大资产置换及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方案获得证监会无条件通过。交易完成后，华鑫股份注入华鑫证券92%股权，华鑫证券变身华鑫股份的全资子公司。未来，华鑫股份的主营业务转变为以证券业务为主、少量持有型物业出租管理及其它业务。

华鑫股份刚刚公布的2016年年报显示，公司2016年实现营业收入6.09亿元，同比增长66.79%;净利润1.54亿元，同比增长18.27%。作为仪电集团旗下唯一的金融上市平台，华鑫股份被寄予了厚望。蔡小庆透露，除现有的证券期货和基金等业务，仪电集团还会将其它金融业务，比如融资租赁和产业基金等，在后续进一步注入华鑫股份。与此同时，公司的结构还将进行新的调整布局，去拓展更多低成本的资金渠道。“通过这次资产重组，我们在里头还留了很大一块可变现的不动产作为战略资金储备。再加上上市公司的融资渠道，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资本金充足率的问题。未来结合仪电的整体战略，华鑫股份的发展会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在本轮的上海国资国企改革中，上汽集团、城建集团等实现了整体上市，上港集团、上海建工等企业已先后实施各类股权激励。新一年，国资国企改革全面深化提速。那么，未来在上市公司和集团两个层面，仪电集团会不会继续引入战略投资者或者加大并购呢?蔡小庆表示，通过资本市场、通过混改去赢得新的竞争优势，始终是仪电既定的战略。在集团二级及二级以下企业，引入社会资本不成问题。同时，也希望能在一级集团层面真正去探索多元投资。“在一级集团层面去引入社会资本，搞混改，哪怕是在一级层面进行市场化选聘，我们都不畏惧这样的挑战。哪怕让我们身份转换，我们都愿意去放弃这些身份。”

“仪电集团还没有整体上市的计划，但后续是否像其它集团那样，在集团层面推整体上市或者是股权激励，时间表不取决于我们。”蔡小庆说，“我们三大行业差距较远，其中特殊行业有特殊监管的规定，所以无法集聚在同一整体上市的平台，现在以核心资产上市为主。A股架构下控股公司不能上市，当然在H股没有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