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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时间”会持续多久

第一财经 2018-12-17 23:27:40

作者:杨宇东    责编:钱焜

我们希望把40年放到一个更大的空间维度、更长的时间维度中去进行仔细比较和分析。

如果把人类经济史展开为一幅跨越千年的画卷,中国改革开放40年无疑是其中最为壮丽的图景之一:

1978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只有3679亿元,2017年首次站上80万亿元的历史新台阶,达到827122亿元;

曾占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经济总量稳居世界第二;

外汇储备从1.67亿美元到超过3万亿美元;

人均GDP从220美元到8800美元;

中国经济40年来年均增长超过9%。

数说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制图:第一财经)

所以,我们可以称之为人类经济史上一段特别的“中国时间”。回望近千年的经济史,这样的高速持续增长也极其罕见,这是第一财经把今天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特辑命名为“中国时间”的缘由。我们也希望把40年放到一个更大的空间维度、更长的时间维度中去进行仔细比较和分析,因为40年的意义不仅只是对于这个国家,十几亿人民40年栉风沐雨、筚路蓝缕,他们创造出的经济奇迹对于全球的政治经济格局也已经产生了剧烈而深远的积极影响。

历史上任何一段高速持续的经济增长都有一些相近的原因:和平的社会、稳定的自然环境、增长的人口、全球市场的再分工、技术进步的时间窗口(不只是工业革命,也包括农作物的传播和农业技术的应用)等。回首40年“中国时间”,奇迹的背后离不开全球化和技术进步等天时地利,也包括人口红利和特殊的二元结构,但是普遍的研究和观点都认为,其中更重要的推动力来自压抑已久生产力的解放、来自十亿人无限潜能的解放。而这条关键路径的起始点是思想的解放,思想的解放推动了制度变革,制度变革最终解放了生产力。

还有同等重要的推动力是开放,一个十亿级人口的中国市场向全球开放,以及中国商品走向全球市场,都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市场化进程。

但是,正因为40年的成就是如此卓绝,我们也更关注那些决定“中国时间”是否可持续的条件会不会变?奇迹能否持续?绚烂的焰火能够在天空停留多久?在《中国经济的长期表现,公元960~2030年》一书中,英国著名经济学家安格斯·麦迪森认为:“自1978年起,中国追求务实的改革主义,这成功地引发了远快于世界经济任何部分的增长。中国得到的好处是巨大的,但又是一次性的。它来自农业效率的提高,外贸爆炸式的扩张,和通过大规模外国直接投资所带动的技术引进加速。”

“一次性的好处”这种结论失之偏颇,并不准确,对于麦迪逊这样一个专长于通过统计数据研究经济增长的经济学家,我们也不能苛求其研究的全面性,但是他的研究视角是通过更长期的视线来研究发展进程中的因果关系,这也提醒了我们,怎样找到所谓“一次性的好处”背后的成因,以及其中哪些变量可以转化成可持续发展的动力?

关于中国的未来增长,当前的共识是人口红利、廉价资源已经不再能够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提供持续动力。好在技术进步依旧可期,技术也是劳动生产率提高的核心要素,但是在激烈的全球贸易争端背景下,引进消化吸收的传统路径必须让位于强大的自主研发能力,这需要更长期的时间和投入。

我们面临的挑战还不止于此,包括能源枯竭和环境恶化,包括法制建设和贫富差距。

更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源于思想解放带来的制度创新和模式创新,也必须与时俱进,因为市场化程度的高低需要不同层次的制度设计,原有的成功模式不一定能够持续有效,政府如何遵循市场的规律,寻找到适合中国国情的治理结构,也任重道远。

在上述诸多变量中,我们已经看到多个挑战的出现,因此“开放”必须成为一个坚持不变的长期战略,开放是大势所趋,也是民心所向。进一步的开放不只是对外,也包括对内。中国的对外开放是基本国策,中国的法制环境、营商环境和创新环境还亟待通过对外开放来改善,对外开放还可以进一步倒逼中国的企业竞争力,并有利于提升百姓福祉;容易被忽略的还包括对内开放,尤其是对于非公经济发展怎么真正落实“毫不动摇”,不只是在其困难时期雪中送炭,更要在机制体制上做到对产权的真正尊重和法律保护,为非公经济提供长期稳定的发展环境。

举国上下隆重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在持续近一年的系列采访报道中,我们深刻地感受到了企业家、学者和民众对于未来40年的深深期许,他们讲话中出现最多的是“深化改革”“解放思想”“对外开放”这几个词。这场隆重的庆祝,绝不只是对一个伟大时代的感怀,而更应是一个高起点的、毅然决绝的出发,对一场更深刻变革的呼唤。纪念,是为了更好的出发,这才是纪念的真正意义所在。

在上述那本麦迪森著作的《前言》中,经合组织发展中心执行主任Santiso写道:“安格斯·麦迪森的研究向我们揭示了,在公元10-15世纪早期时,中国的人均收入要高于欧洲;而且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直到其衰落之前,她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因此,她在1978年以来的经济改革期间所取得的非凡进步,是一个复兴,而不是奇迹。”

是的,是复兴,不是奇迹,而要走向复兴,唯有深化改革。

(作者系第一财经日报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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