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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锁国”是短期现象,全球化不会终结

第一财经 2020-06-21 20:00:09 听新闻

作者:李文漪    责编:杨小刚

国际政治合作的撕裂是有限度的,经济的力量会对政客的意志进行纠正,从而维持住全球宏观环境的稳定。

随着全球疫情蔓延,关于疫情是否会、将如何导致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变化的讨论纷至沓来。有些观点认为疫情将加剧最近几年的逆全球化趋势,甚至导致至少本轮全球化的终结;有的认为全球产业链要崩溃,中美将脱钩。

笔者认为,部分观点言过其实,网络间充斥了各种不理性的情绪。当“黑天鹅”事件频频发生,也许我们该尝试区分:哪些是短期影响,哪些是长期趋势,避免把节奏问题当结构问题,把周期问题当趋势问题,把局部问题当普遍问题。经济有周期,行业有周期,货币有周期,政策有周期,全球化有周期,投资人的情绪有周期,但周期性的问题或者阶段性的问题不会改变大趋势。

全球化是以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为主要特征的全球经济一体化,旨在交换比较优势,打破贸易壁垒,创造更大的规模效应。世界近现代史上的全球化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1846~1914年国际贸易发展的黄金时期;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上世纪70年代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阵营、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阵营内部的贸易与投资合作;上世纪80年代至今,中国、前苏联与东欧国家等相继进行了经济转型,加入并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经济一体化,以全球产业链、价值链形成为主要特征。

在过去几十年的全球化过程中,企业在世界各地布局供应链的核心指标是成本,同时兼顾产品供给市场的及时性和灵活性。企业希望用最少的投资和最短的时间来降低成本,除了投资于制造业技术的更新换代,更简单的选择是不断追求世界上优质价低的劳动力,从而更快获利。因此,最近20年来中国脱颖而出成为“世界工厂”,现在越南和印度等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国家也正在分食这块制造业大饼。其结果是,欧美等发达地区很多产业的制造业空心化,某些群体利益受损,补偿的缺乏招致强硬的对抗,逆全球化的噪音不断。

很遗憾,这次疫情没有演化为不同肤色的全人类携手抗击共同“敌人”的温情故事。相反,肆虐的疫情增加了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加速了逆全球化进程以及供应链的分裂和调整,加上失业率上升、消费下降、中小企业经营困难等不利影响,民众下降的生活水平进一步激化了国家内部的民粹主义情绪。一些政客为了确保选票、提升支持率,无所顾忌地指责他国,制造国际矛盾,将外国作为转移国内民众注意力和不满情绪的目标,企图通过转移国内视线的方法来解决危机。

然而,就经济贸易层面而言,疫情导致的各国“闭关锁国”只是短期现象,产业链区域重组也是有限、结构性的。世界主要国家对经济全球化与国际分工能为本国国民带来巨大福祉的基本认知不会从根本上改变。必要的时候,经济制约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过激的政治行为进行纠正。

美国说,要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体系,从医疗系统到工业系统、国防系统,所有系统都要自成体系。这很难做到,也没有必要做到。世界上的事都是有来有往,全球产业链各有分工,所有的参与方都有自己的利弊权衡。比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特朗普说必须在美国建汽车工厂,通用董事长会问,我在中国可以卖400万辆车,在美国只卖300万辆车,为什么要把新工厂设在美国俄亥俄州而不是中国?而且在中国每辆车的利润率也比美国高多了。

极端的事情很难发生,或者一时会发生,却难以持久,世界不会再回到冷战时期。有时候,政治家、政客说什么想什么跟实际运行会有很大的不同,因为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多元的、错综关联的。当国际政治合作产生裂痕时,经济交流的制约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过激的政治行为进行纠正。尽管特朗普政府咄咄逼人,但两国无论是供应链还是消费市场上的高度结合,都使得这一单边行为代价高昂。国际政治合作的撕裂是有限度的,经济的力量会对政客的意志进行纠正,从而维持住全球宏观环境的稳定。全球化发展到今天,国与国之间、产业与产业之间,很多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发而动全身,几十年形成的格局很难在一时间产生改变。

当然,变化也会产生。跨国公司在全球产业链布局一定会有所调整。好比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风险管理的原则会再次被强调。和疫情之前“哪里成本低去哪里”相比,疫情之后,所有的跨境连接会考虑一个新的变量,那就是目的地国家在重大危机中是否可靠。这不仅仅是成本的问题,还要考虑很多因素,包括生产基地所在国家会不会被下一场传染病扰乱?这个国家的信息是否可靠?一些原本纯粹的经济问题,现在可能会放到国家战略层面去加以考虑。平时不起眼的口罩,可以瞬间成为战略物资。就像正常状态下,你不觉得淡水有多重要,但一旦掉进沙漠中,就不一样了。

然而笔者认为,短期的仇视、指责、怨恨都将褪色,长期来看,人性在、文明在,这才是最根本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于4月5日的演讲获得了全球掌声。女王保持了一贯的冷静、稳重风格,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以平静的口吻讲完了仅仅几百字,但又面面俱到、鼓舞人心。女王表示这个时候不应强化彼此之间的歧视偏见,应放下对立与指责,同心协力。她最后说,我们将取得胜利,成功属于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

过去几十年的和平和经济全球化,造就了世界前所未有的繁荣,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罕见的,或许并非人类社会的一个稳定平衡态,很多种力量都可能导致全球化大厦倒塌,包括看不见的病毒。全球化体系的产生和延续依靠各方面的善意、互信、互利和领导力去持续投入和维护。全球化的未来,取决于各国政府当下的应对,包括回归常识、回归科学、回归理性。未来如何进行国际合作,进一步发挥国际组织的作用,将极大考验各国政治领袖们的远见、自律性以及决心。全球化潮流不会倒转,但也许会绕开某些孤岛。

(作者单位:中国工商银行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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