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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的喜怒哀乐,都在他的四万多首诗中

第一财经 2021-05-02 20:57:38

作者:吴丹    责编:李刚

乾隆五岁开始读书识字,少年时作业繁重,连续一年每天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三个月通读一遍《四书》《五经》,几乎每天都要写一篇作文

2014年,北京故宫博物院库房发现两个积满灰尘的剔红云龙纹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有28000多页乾隆的亲笔御稿。这些御制诗文稿一摞摞地按年份排列,以黄绫打捆整理。

从这一次意外发现中,外界才知道,“高产作家”乾隆皇帝创作的43000多首诗作,都来自他本人亲笔,而非过去人们揣测的大臣代笔。

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王亦旻清楚记得,历经多年清理、研究,他们于2011年4月13日完成了故宫当时收藏的御制诗文稿初步整理报告。

故宫博物院发现的保存着《乾隆诗稿》的雕漆大箱

让他惊讶的是,正在北京举行的“弘历的世界——乾隆御制诗文稿、兰亭图帖缂丝卷暨重要宫廷艺术特展”上,又出现了六十四纸“乾隆御制诗文稿”。这是北京故宫博物院以外首现的私人珍藏最大宗“乾隆御制诗文稿”,皆为乾隆晚年(60岁-80余岁)所作。

“当时我们整理的时候就知道,有些御制诗文并不完整,中间有一些是缺少的,还有一些是散佚到民间的。”看到这批新的“乾隆御制诗文稿”,王亦旻很兴奋,这些文献将补全乾隆一生的诗文创作。

亲笔硃稿,还原历史

“乾隆是一个有着文人情怀的帝王。”作为研究者,王亦旻听过太多外界对乾隆的质疑:日理万机的皇帝,怎能有时间精力写出四万余首诗,比全唐诗的总和还要多?

“通过整理乾隆御制诗文稿,我们可以准确判断,乾隆的诗和文章全是自己完成的,后续有词臣帮助润色、修改、誊抄。”他看过乾隆在雍正二年时的墨笔稿,当时乾隆还是皇子,与后期的硃稿笔迹同出一人。

乾隆从小的学习密度和强度,跟今天被“鸡娃”的孩子几乎无差别。五岁开始读书识字,少年时作业繁重,连续一年每天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三个月通读一遍《四书》《五经》,几乎每天都要写一篇作文。依靠苦学,乾隆将古籍刻入大脑,奠定扎实基本功,才能经常在文章中“掉书袋”。

“写诗、写文章对乾隆来讲,是充满乐趣的,每遇到一件事情,他都会用诗来记录。”王亦旻读过很多乾隆的御制文硃稿和誊写稿,发现他从早到晚的笔迹都有变化,不同笔迹透露着当时的性情和心绪。嘉庆四年元旦,88岁的乾隆帝几乎失明,却依然在写作,直至正月初三去世。

清代画家笔下的乾隆

新发现的六十四纸《乾隆御制诗文稿》,不仅能与故宫的几万页收藏相互补缺,也还原出不少生动的历史细节。

乾隆四十一年(1776)正月初一,乾隆帝写下一首《题黄鼎岁朝图》。这篇硃稿看似随意,就书写在一小张窄窄的纸片上,笔迹凌乱而潦草。

按《清高宗实录》显示,正月初一这天,65岁的乾隆非常忙碌,一系列新年祭祖、祈福行礼、宫廷宴会排得满满当当。就在这一天,乾隆接到金川之战的捷报,这场历时五年的战役,清王朝共投入7000万帑币、60万人力,打下胜仗极为不易。可以想见,夜深人静时,乾隆欣然提笔写作,身体虽疲惫,内心却是运筹帷幄的满足,墨迹从淡到浓,心绪的变化全呈现在硃稿中。

以诗文记录内心世界

如果说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是“推特治国”,乾隆则以诗文记录国家大事和自己的内心世界。

乾隆为什么要写诗,他写诗的第一读者是谁?读过大量乾隆诗文,故宫出版社宫廷历史编辑室主任王志伟发现很多有意思的细节。

乾隆还是皇子时,雍正皇帝命他去祭祖,走到一半,大雾封山,乾隆写下一首诗:“盘山山色翠空蒙,我欲登游雾半峰。寄语山灵还订约,他时拟上最高峰。”乾隆三年,皇帝再次来到盘山,写下第二首诗:“千林落叶见山容,翠嶂丹崖历几重。漫忆当年曾订约,今朝果上最高峰。”

“乾隆写诗其实是对自己生命体验的一种表达。”王志伟说,乾隆六十年12月30日晚,84岁的乾隆写下一首《除夕》:“此日乾隆夕,明朝嘉庆年。古今难得者,天地锡恩然。”

他猜测,那一夜的乾隆肯定难以入眠,稳坐江山60年,想到历朝历代的皇帝,又想到自己,“一句’父母敢言谢,心神增益虔’,是他感激父母给自己一个好身体,活到八十高龄。”

“乾隆的御制诗很忠实地记录下他漫长人生岁月里的生命体验、喜怒哀乐、家国天下,四万余首诗就是四万余面人生的正投影,这在中国历史上几乎是仅见的。”王志伟说,孝贤皇后去世后,乾隆在《梦》里写下“醒看泪雨犹沾枕,静觉悲风乍拂帷”,其深情令人动容。

乾隆御制文器物赏析端石砚铭系列之硃稿及墨稿

乾隆的诗文稿中,很多注释是自己写的,有的是词臣共同参与修改完成,有些诗经历了反复多次的修改。乾隆与词臣之间的互动跃然纸上,显示出一种开放的、文人色彩的君臣关系。

“乾隆周围有很庞大的词臣群体,他列出的五词臣包括张照、梁诗正、汪由敦、钱陈群和沈德潜,这些肯定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中国人民大学清史所教授刘文鹏研究发现,乾隆时期很多中枢、内阁、军机处大臣在位时间特别长,特别稳固,这些人可能都是词臣。词臣的更迭很稳定,不会因为犯事被革掉,通常都是老病退休。

都说乾隆是历史上写作效率最高的皇帝,王志伟却以数据纠正,嘉庆皇帝才是效率最高的,“乾隆一生完成四万多首诗、六部御制诗集、四部御制文集,实际在位时间超过60年;而嘉庆皇帝在位时间是25年,写了四部御制诗集,三部御制文集,超过2万多首,他的儿子比他更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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