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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肯格林:美国通胀没那么严重

第一财经 2022-02-13 21:39:59 听新闻

作者:艾肯格林    责编:任绍敏

美联储眼前的路也并不平坦。加息会搅乱金融市场,引发资本外流和新兴经济体债务困难——这都是应对落后于形势的后果。但是与上世纪70年代相比,美联储已经通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知落后的它,正一门心思想要迎头赶上。

美国存在通货膨胀问题,这一点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是目前尚不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以及将持续多长时间。

警惕的观察家们纷纷指出了当前与上世纪70年代的相似之处,当时各类大宗商品价格都出现飙升,美国联邦储备局的应对落后于形势,通胀预期也变得飘忽不定。消费者、生产者和劳动者都预计物价将继续同步甚至加速上涨。为此家庭调整了自身支出,工会提高了工资要求,企业也提高了价格,最终引发了通胀的螺旋式上升。

相比之下,当前的通胀预期仍然被牢牢锚定着。密歇根州消费者调查显示,受访者预计今年通胀率会接近5%,并在随后四年间回落到略高于2%的水平。隐含在五年期通胀指数型国债价格中的通胀率也显示了基本相同的情况:未来五年的平均通胀率为2.8%。借此我们可以推断,在2022年5%的预期基础上,2023~2026年的预期通胀率会低于这个五年平均水平。换言之,就是还没出现船拖锚走的迹象。

当然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问题在于无论通胀预期目前有多稳定,在未来能否保持同样良好的锚定,还是会像1970年代那样变得随波逐流。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确认,那些引发1970年代“大通胀”的条件,是否真的已被丢进历史的垃圾桶了。重要的是,当消费者价格通胀率在1973年达到6%时,消费者、生产者和劳动者完全有理由认定这一比率将延续到随后几年。他们这种通胀持续的想法是合理的,因为完全没有证据显示美联储会出手抑制它。

当时的美联储,或者至少是那些负责制定其政策的人,甚至没有一个能描述央行政策和通胀之间关系的模型。上世纪50~60年代初,最接近于一个政策锚的东西是布雷顿森林国际货币体系。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美国将美元与黄金挂钩(一盎司黄金价值35美元),外国央行和政府可以按需将手里的美元兑回黄金。

但过度通胀和宽松中央银行政策可能会危及这一承诺。如果美国的利率太低,资本就会逃离该国,进而流失黄金,然后美联储就会被迫提高利率来应对。如果支出过于强劲,进口将激增,黄金将再次流失,而美联储将不得不控制需求。美联储当时的目标不是通胀,也不是尽量减少失业,而是保护美国的黄金储备并维护美元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联系。

人们通常把大通胀归咎于1971~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但事实上布雷顿森林体系早就名存实亡了,通胀在上世纪60年代后半期已经开始加速。美国出台了一些政策,如对美国的外国金融投资征收利息平准税,从而放松了通胀和黄金流失之间的关联。财政部坚持其管理外汇市场的责任,这样美联储就能将黄金流失和美元疲软的责任推给前者。结果美国的通胀率在1970年——也就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前——就已经接近6%了。

倘若美联储当时能有一个将货币政策与通胀联系起来的连贯性理论,那么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消亡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随后出现的却是时任美联储主席阿瑟·伯恩斯所谓货币政策无足轻重的观点。他认为通胀是由工会的过高工资要求、大企业涨价、粮食歉收、高油价和过度政府开支造成的,而其继任者威廉·米勒缺乏伯恩斯的学术资历,自然也不愿意质疑这位杰出前任的观点。保罗·沃尔克最终会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得等到他在1979年成为美联储主席之后了。

而当前的情况则大不相同。美联储官员明白货币政策和通胀(除了最特殊的情况之外)是相互交织的。他们有一个连贯的政策框架并致力于实现一个平均通胀目标。金融市场参与者和调查对象都非常相信他们。

尽管如此,美联储眼前的路也并不平坦。加息会搅乱金融市场,引发资本外流和新兴经济体债务困难——这都是应对落后于形势的后果。但是与上世纪70年代相比,美联储已经通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知落后的它,正一门心思想要迎头赶上。

(作者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版权:辛迪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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