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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口盐碱地上的新财富密码

第一财经 2022-08-18 21:54:02

作者:徐燕燕    责编:钟强

盐窝,曾因黄河而衰,今又借黄河而兴,不论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是从外地来的人,都希望从这片土地上找到新的财富密码。

8月9日,山东东营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连日来的暑气暂时消散。位于城市东北角的黄河入海口,蓝黄交汇、群鸟飞翔。

距离入海口70多公里的东营市利津县盐窝镇,被誉为山东省肉羊生产第一镇。占地4200亩的黄河口滩羊产业园内,300多个现代标准化羊舍分列在光滑平整的水泥路两侧,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羊饲料散发出的酒糟和豆渣味,稍稍走近,“咩咩——”的羊叫声此起彼伏。

利津黄河口滩羊养殖园 韩层层/摄影

盐窝镇自唐朝才形成陆地,元代时有一鲍氏定居与此,历史上是名副其实的“盐窝子”,因盐而兴盛数百年。后因黄河水患等自然条件变化,到清朝晚期已不再产盐。不过,黄河三角洲盐碱滩特殊的土质和水质却成就了当地滩羊的独特口感,如今滩羊养殖成为盐窝镇最主要的生计之一。

2019年,当地政府计划投资近30亿元,建设黄河口滩羊产业园,目标是打造一个百亿级的肉羊产业集群,核心的部分就是肉羊标准化养殖示范园区。

2020年,盐窝镇薄村村民薄纯俭自愿成为第一批进驻标准化养殖示范园区的养殖户,他拿下两个羊舍,从过去300多只扩大规模到2000多只,一年后净赚100多万元。

同一年,担任中国肉业协会北京区秘书长的童方杰,来到盐窝镇投建了山东大童牧业有限公司(下称“大童牧业”),做起牛羊的屠宰、加工和销售,并搭建起国内第一个肉羊(黄河口滩羊)云商交易服务平台。

盐窝,曾因黄河而衰,今又借黄河而兴,不论是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是从外地来的人,都希望从这片土地上找到新的财富密码。

从散养户到年入百万

薄纯俭正一个人围着羊圈溜达着。今年50多岁的他和妻子两人喂养了2000多只滩羊。

“每天喂两次,开着电动三轮载着自动饲料机,围着羊圈转一圈就完成。”他介绍说,这是日常最主要的工作。现在,污水可以直接从圈内排放到雨污分流的管道里,最终流到污水处理厂统一处理。有配套的有机肥处理厂回收羊粪便。

在标准化养殖示范园区,羊舍都是按照统一标准建造。长150米、宽16米、高3.8米的羊舍,每个羊舍又被平均分为了30间,1000只羊生活绰绰有余。沿着羊圈有一圈饲料槽,槽下边连着的水泥台用来阻挡污水,圈外是平整的水泥地。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喂养牲畜或许会粪便堆积难以下脚,臭气熏天让人避之不及,但这里的羊舍干净、简约,给人印象深刻。

滩羊养殖园区内正在进食的羊群 李路/摄影

薄纯俭介绍说,2020年镇上鼓励散养户来此规模化养殖。但和很多人一样,他对这种标准化的养殖方式心里直打鼓:“行不行啊?”但一心想扩大养殖规模的他,最终决定试一试。一入园,他就得到了一笔低息免抵押贷款。

在园区的牵线下,他从农行利津县支行获得了100万元的贷款,期限为3年,从申请到放款整个流程只花了几天,贴息后年化利率还不到2%。

以薄纯俭的经验看,只要有本钱,养羊的收益还是有保障的。“(按照近年的市场价格)买一只羊苗1000元左右,饲料成本700-800元,120天左右出栏,单只羊平均能赚200元。”薄纯俭说,去年羊价好的时候,18.8元一斤,一只羊能赚500到600元。

但对于散养户来说,想扩大养殖规模绝非易事,对这点,养了12年滩羊的薄纯俭深有体会。“那时候规模很小,(在村子里)圈一个地皮,做一个简易的羊舍,人工饲喂,又忙又累。尤其到了下雨阴天,羊吃不上料,人也跟着干着急。”他回忆,散养户喂300、500只羊已经比较吃力,养殖成本高、利润空间低,辛苦一年,也就赚个10到20万块钱。

要想扩大规模,就得投入资金。过去,薄纯俭也曾尝试贷款,年利率在4%左右,不仅流程麻烦,还要找担保人来增信。“一个担保人只能担保10万、20万的贷款,就得找两个担保人。”

盐窝镇畜牧办主任吴星华告诉一个数字,全镇目前有约1800多养殖户,年出栏量300万只左右。养殖数量、规模都已经达到全省第一,在全国也是前列。镇政府之所以要花大气力建设产业园,一是因为环保压力,过去散养下,羊粪便虽然统一运送到粪场,但污水没人管,羊圈周围臭气熏天。二是扩大规模的压力,市场对滩羊肉的需求越来越高。

据吴星华介绍,园区目前不以盈利为目的。养殖户购买羊苗、饲料、养殖、销售等环节均是自主完成,但是期间需要服从园区的管理,具体由镇政府委托第三方来执行,比如,饲料要合格,违禁药品绝对不能用,粪污处理要符合要求等。

为了解决养殖户的资金需求,农行山东省分行和山东农担公司(山东省农业发展信贷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合作,设计推出了“黄河口滩羊产业集群贷款”的模式,由山东省农业担保公司做担保,单户最多可贷200万元,贴息后利率最低在1.8%左右。从2020年以来,农行山东东营分行先后为黄河沿线主要养殖村和产业园的共200余户养殖户累计投放信贷资金3.5亿元。

吴星华说,园区运营以来,肉羊饲养效率和产品质量的合格率大幅提升,园区养殖户较其他养殖户收益率提升了7.7%。同时也取得了生态效益,通过高标准羊舍,配套雨污分排系统,园区粪污收集、处理水平大幅提升,解决了过去污水横流、气味难闻的问题。截至目前,全镇滩羊养殖产业链经营,辐射带动就业达到1.8万余人。

拉长产业链,“掘金”上下游

从黄河口滩羊产业园驱车大约10分钟,就到了大童牧业,这是目前盐窝镇唯一一家年处理能力在100万只以上的羊屠宰深加工及冷链物流公司。

董事长童方杰回想起大约3年前,在利津县政府招商引资推动下,他从北京来到盐窝考察,公司所在地当时还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而促使他决定留下来办厂的原因是,盐窝育肥羊的体量虽大,但上下游却是短板,既没有上游的繁育,也没有下游正规的屠宰深加工。

“我从事这个行业10多年了,我认为这个地方有必要让产业链条延伸,让羊的附加值得到提升。”童方杰说。

2020年公司开始投入运营,主要的业务是收购盐窝当地的肉羊进行屠宰和深加工。其中,70%是鲜羊的批发,主要销往上海、苏州、天津、青岛等城市。这些鲜羊采取订单式生产,“今天下订单,明天生产,方圆200公里内,是公司自有的冷链配送,更远一些的城市采取第三方物流。”另一部分是分割羊冻品,也是按照市场需求下订单。

童方杰透露,公司仅过去3、4个月的营业额就差不多在两亿元左右,屠宰的毛利率3%左右。 目前,每天屠宰的规模在1000只上下,年屠宰量100万只,这个规模还只是盐窝当地出栏量的1/3。

该公司研发创建了一个专门的肉羊电商交易平台,这是国内首创,由农行为“羊买买”电商平台提供交易结算系统的技术支持。实际上,盐窝镇政府主导的黄河口滩羊产业园规划中,就已经提到了要建立园区大数据中心,打造云交易平台。

按照传统的活羊交易方式,养殖户通常把羊卖给经纪人,再由经纪人销往全国各地。“先给羊,再付款,付款周期少则15天,多则1个多月也有,周期长,风险大,要不回钱的情况真不少。”一位养殖户说。

而通过专门的电商平台,养殖户想卖羊,就在线上提交申请,由公司派人来核实羊的品种、大小、品质等,核实完成就下订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除了活羊的买卖,交易平台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是报价展示。通过微信公众号,养殖户可以看到每天盐窝本地以及全国其他主要肉羊产地的交易价格——这个价格是基于当天收羊的价格来确定。还可以看到过去1个月内的价格走势。

“盐窝、(河北)唐县、(河南)舞阳、(山西)怀仁是国内几个较大的育肥羊基地,这四个地方的羊价几乎可以影响全国的价格。”童方杰说。

上述养殖户说,过去线下交易价格信息不透明,羊价涨了,很多养殖户还不知道,特别是那些信息闭塞的、岁数比较大的养殖户。价格跌了,有的养殖户还攒着不卖。“现在,我们每天都会去看看价格,尤其是羊快出栏的时候,根据价格的走势,自己来安排出栏时间,尽量减少损失。”

盐窝镇政府也希望通过产业链“前延后展”,做大做强本地的滩羊生意。按照黄河口滩羊产业园二期的规划,会投建一家150万只/年规模的肉羊屠宰深加工项目,建设中央厨房,生产预置菜、熟食和速食产品,提高附加值,预计明年8月投产运营,可实现年收入3亿元,利税8500万元。

上游来看,该产业园正在筹备全国首个雪花肉羊基础母羊繁育基地,羔羊年出栏量达30万只,年销售额达3.6亿元。

 
   

盐碱地成乡村振兴样板

盐窝变“羊窝”不仅为当地人们带来了财富,也为东营这座资源型城市的转型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东营是胜利油田的主产区和所在地,因油而建、因油而兴,但它的财富远不止石油化工、有色金属、橡胶轮胎。过去被认为“寸草难生”的盐碱地,如今被寄予厚望。

东营市2035年的远景目标提到,要“建设具有沿黄沿海盐碱地特色的乡村振兴齐鲁样板”,成为“现代特色农业强市”。

2015年,国务院批复在东营设立黄河三角洲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成为第二个国家级农高区,并于2016年11月挂牌运行。其前身是始建于1950年的国营广北农场。该示范区以盐碱地综合利用为基本任务,构建盐碱地特色产业链条,实现盐碱地生态保护和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有机统一。

根据东营市7月底发布的2022年上半年经济数据,全市生产总值超过1700亿元,同比增速3.6%。其中,农林牧渔总产值增速6.8%,位居全山东第1位,其中畜牧业增速高达11%。

“洋洋河水,朝宗于海”。随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上升为重大国家战略,预计将来在生态保护、环境治理、产业发展、科技创新、基础设施等领域会迎来更大支持政策,黄河三角洲新的发展机遇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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