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高渊、张健慈：上海为何需要舞台剧暨对《诺曼底公寓》的评价

一月十一日，跨年度原创舞台剧《诺曼底公寓》首季汇演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落幕。这部舞台剧改编自著名作家、上海市作家协会专职副主席高渊同名小说，得到了艺术市民、戏剧目的旅行者、教师群体和青年白领的普遍喜爱以及各自角度的赞赏。笔者从长篇小说前年刚刚出版开始就预言会搬上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舞台，而舞台剧的红火见证了上海文化速度！

去年十二月十一日首演的这部舞台剧故事以诺曼底公寓（今武康大楼）为叙事空间，聚焦于20世纪30-40年代的上海法租界，以一桩悬疑事件为引，抽丝剥茧般显影出战争年代里公寓中各国住客们的悲欢聚散。它不仅是一起对悬疑事件的追踪，也是一次对上海抗战历史的回望。去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高渊这样表示：“我在书中没有正面去描述战斗、枪响，但在这样的抗战背景下，我讲了很多爱国情怀”。对《诺曼底公寓》首次被搬上舞台，高渊一开始就“相信这是一部有着浓厚悬疑元素、强烈家国情怀的大剧，能真正艺术化地诠释：上海精神的本质是什么？”这部舞台剧是上话剧场品牌“深渊剧场”的第四部作品，由刚刚获得第十八届文华奖导演奖的何念执导。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上演该剧，何念表示——“80年足够让世界变化，但不足以让记忆消失。我们这代人从小在和平年代长大，对战争的感受可能并不直观。做这部戏的出发点很简单：不替历史拔高，也不替苦难煽情，只是把那个年代普通人的处境和判断放回到舞台上”。其理念得到完美体现！

艺术爱好者、徐汇区社会工作部部长张健慈，曾经在天平街道任职多年、很熟悉上下班常常路过的武康大楼，她业余时间喜欢琢磨上海话剧一条街即安福路的出品。她就发现舞台剧《诺曼底公寓》的故事从这里开始：20世纪30年代的诺曼底公寓，只允许外国人居住，楼里的中国人基本都是他们的跟班、厨师、仆人或司机。诺曼底公寓里法国人家厨师的女儿阿苇，总能在公寓里遇到诡异的事，于是她跑去寻求周鼎的帮助。周鼎与阿苇一同长大，是大楼看门人的儿子，在父亲离奇失踪后，周鼎便接替了父亲的工作。阿苇的诡异经历揭开了故事的面纱，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安与动荡。诺曼底公寓曾位于上海“最安全的地方”，然而在炮火的威胁下，楼里的法国人、英国人、德国人，都不得不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做打算……

武康大楼，这座由匈牙利籍建筑师邬达克操刀设计的建筑，不仅是上海最早的外廊式公寓之一，其独特的三十度锐角造型，状如一艘劈波斩浪的大轮船，也使它成为海派文化的一个符号。诺曼底公寓时期以及抗战前夜的上海，语言环境高度多元——上海话、宁波话、武汉话、英语、法语等，形成了“五方杂处”的语言景象。导演何念敏锐捕捉到语言本身所蕴含的地域文化基因与情感温度，在舞台创作中刻意保留并强化了这种多元声音的纹理，将其提升为一种核心的戏剧表现语汇，还原了当时上海“南腔北调”的语言环境。这种多语言交织的“声景”营造，与简洁的舞台物理空间相辅相成，也与由编舞、形体指导刘旻姿所精心设计的肢体语言体系，即形成了从“听觉形象”到“视觉形象”的深刻呼应与升华。这让观众印象深刻！

如爱菊小学美术老师杨海珍，从教已经三十七年、并担任学校副校长职务；她和徐汇区人大代表、校长方继东都提倡青年教师要从舞台剧中吸取艺术养料并赋能美育工程。何况爱菊小学和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就是同处安福路的对门邻居，观看话剧或舞台剧真可谓是近台楼水先得月！她俩共同欣赏了根据高渊小说改编的舞台剧《诺曼底公寓》，并组织了青年教师集体观摩。之前，杨海珍观摩较多的是话剧；此番是她第一次零距离接触舞台剧。我认为舞台剧的出现，是上海物质文明和城市文化硬实力上升到人均GDP三万美元标配；而迎接新年的文化软实力符号就是高渊原创的《诺曼底公寓》，观剧前杨海珍就品读了这部长篇小说。

方继东校长的核心美育观对我很有启发，她这样明确地表示：“在任何时代，美育于孩子的成长而言都至关重要。它不仅能够提升孩子的审美能力，还能培育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通过美育，孩子们能以更美好、积极的心态面对日常生活中纷繁复杂的世界，从而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让未来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许多家长往往将艺术技能学习视作美育，实则不然。而以美育人，并非仅仅是让孩子掌握一门技艺，更重要的是提升他们对美的感受和体验，增强审美、生活情趣及品味，丰富其精神世界，助力他们成为更美好的自己“。

现在有了人工智能赋能新生活，绘画似乎被侵略到了边界。但我认为舞美是人工智能所无法替代的，当然可以做辅助补充。如果爱菊小学的学子，未来能成为上海人艺的舞美设计师该多好啊！这是我能想象的最浪漫的愿景了！现在就一起欣赏一番《诺曼底公寓》的舞美。

舞台剧《诺曼底公寓》的舞美，达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巅峰、是才华横溢的宝藏。很多资深话剧和舞台剧爱好者在观摩后都认为：其独特的舞台视觉，让建筑成为会呼吸、会诉说的叙事主体。我告知方继东和杨海珍：“这部舞台剧的魔法，不只发生在幕启时分——它诞生于工厂飞散的木屑中，诞生于调色板上沉默的混合里。诺曼底公寓这座著名地标，就这样在几双手里褪去喧嚣，让观众重新感受到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即民族危亡时期上海的沉默与心跳。而《诺曼底公寓》的功臣，则是舞美设计胡艳君和舞台绘景王剑飞!王剑飞，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美工、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关于《诺曼底公寓》最核心的美学要素，王剑飞表示：“我画的不是一座楼，是所有想住进去又住不进去的人，是所有来了又走的故事，是所有在时间的长夜里亮过又熄灭的灯”。我很欣赏王剑飞近日充满诗情画意的内心独白——“我总爱在冬天往炉膛里添木头，干燥的木料在火舌里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条小生命在热烈地交谈。火焰舔舐着炉壁，把我的脸烤得发烫，铁壶里的水起初只是细微的咕嘟声，后来便翻涌成了沸腾的浪涛。这声响让我心安，比世上任何言语都来得踏实“。这部舞台剧中“演员们抬头，天空中便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老式电车的叮当声，从剧场的缝隙里钻进来。舞台上的光影一转，就到了一九一八年。诺曼底公寓的设计者邬达克，还是个年轻的中尉，一瘸一拐地从轮船上走下来，带着一身风尘和一腔热血。舞台上的公寓楼内部被描摹得活灵活现，狭长的走廊像深海鱼腹，幽暗又绵长。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座微缩的大楼便缓缓转动起来，在昏暗中泛着光，像一件历经岁月……“这是我迄今为止品读到的最深情职业告白！

去年冬天，由国际舞美组织（OISTAT）主办的世界舞台设计展（WSD2025）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沙迦表演艺术学院(SPAA)举办，正式揭晓新锐设计师板块奖项。其中，北京儿艺沉浸式戏剧《北平1948》舞台美术设计毛涵，凭借其极具实验性的舞美艺术创作，一举斩获舞台设计银奖。对此，哥伦比亚大学高材生俞润央告知我：世界舞台设计展(World Stage Design，简称WSD)，由国际舞美组织(OISTAT)主办，是世界舞台美术领域最具权威性和专业性的竞赛性展事之一，堪称舞台美术界的“奥运会”。该展创立于2005年，每四年举办一次，曾先后在加拿大多伦多、韩国首尔、英国卡迪夫等地举行。展览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舞台美术家的作品，去年以“明日遗产”为主题，旨在探索如何将设计创作与生态环境相结合，让当代设计成为未来的珍贵遗产。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二日晚，我对已经学成回沪的俞润央表示——希望《诺曼底公寓》舞美作品能入选下届世界舞台设计展！这是上海的骄傲！

俞润央自己则期盼舞台剧《诺曼底公寓》，今后能够亮相哥伦比亚大学或曼哈顿音乐学院的世界一流舞台。她还介绍了去年十一月，百老汇传奇剧作 《Harry Potter and the Cursed Child》《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在纽约 Lyric Theatre 盛大上演。作为该年度百老汇最受瞩目的魔法巨制，其观众规模、舞台科技与文化影响力再次刷新纽约剧坛纪录。从现场所得到的感知是——Lyric Theatre 的内部令人叹为观止：三层马蹄形剧院结构，金色栏杆闪耀百年历史积淀，深红绒座椅与维多利亚魔法纹饰精致重现早期百老汇风格，天花板布满星辰灯，宛如走入霍格沃茨大礼堂；木柱、浮雕、古典花纹与鹰翼壁画装饰暗合魔法世界美学。

俞润央发现：整座剧院宛如真实存在的魔法王国。许多观众身披霍格沃茨袍子、手执魔杖，专心体验，让现场气氛提前进入“魔法时代”。舞台黑科技全面爆发，这是肉眼可见的魔法。如AI声光电魔法：魔杖喷射火光、人物瞬间消失、黑暗咒语在舞台上升腾……所有魔法效果全部实时呈现，无需任何电影滤镜。我认为：类似场景可供《诺曼底公寓》再版参考！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