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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繁花》三季连演,大湾区观众沉浸于“弄堂史诗”

第一财经 2026-11-06 18:59:19 听新闻

作者:吴丹    责编:李刚

这部舞台剧就像一面关于上海的时光棱镜,从繁华起笔,将世道的动荡、人心的漂泊、几十年的众生百态和人情冷暖,全部折射在舞台上。

11月6日晚,广东友谊剧院,舞台剧《繁花》终季登台。很多看过第一第二季的观众等待着这一晚的大结局。

导演马俊丰站在台下,有些紧张。“第三季可能是落脚最深、最细的……这是整个故事的收束,也是我们这次想表达的‘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他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说。

从10月23日起的三周里,《繁花》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入选展演剧目受邀登场,这是该剧第一次在同一座城市,把三季一次性连演。三季,九小时,辗转两个剧场,以沪语配普通话字幕,带着大湾区观众进入海派话剧的“弄堂史诗”。

2017年,《繁花》舞台剧项目启动,金宇澄的小说原著被拆成三部曲,一部一部做。当时,关于IP能不能持续这么多年,观众是否有足够兴趣,甚至后面两部谁来创作,全是未知数。

九年创作期,总共九小时的时长,用马俊丰的话来说,“真正的摸着石头过河,是一次蛮先锋的尝试。”

九年里,三季演出皆一票难求。有年轻观众从学生时代看到结婚生子,跟着看了十几场。在豆瓣上,三季分数一季比一季高,以终季评分8.2的成绩成为上海舞台剧市场的现象级作品。

今年9月1日,全组演职人员就开启封闭式密集排练。老戏骨潘虹、“上海姆妈”张芝华、青年演员郭晓婷、初代“阿宝”金珈等明星卡司皆回归。过去分散在不同时间段的三季剧情,这一次要衔接起来精细打磨。每个角色的台词、情绪和节奏,群戏的动线调度,音乐、服饰、多媒体与全面升级的舞台装置的配合,处处都是要进一步推敲、校准和优化的细节。

将沪语版《繁花》一气呵成地带到大湾区,马俊丰有一种“交作业”的心情。

他本科毕业于深圳大学表演系,是“在大湾区学习了很多年的艺术工作者”,这次是他头一回带着作品回大湾区,二十多年前的同学、老师会坐在台下。他希望得到一种更深层的认可,“不只是看个形式新鲜、内容猎奇,而是认可这部舞台剧背后承载的审美、世界观和对剧场的认识。”

回望无数个自己

复排《繁花》,马俊丰经历了一段对自己而言堪称奇妙的旅程。

把三部曲的故事全部连在一起时,他的思绪会因为眼前的一段戏,撞见了九年里无数个“当时的自己”,就像突然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硬盘,“就像回溯、回望自己的青春,你会回忆,当年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会追溯当年构思的原因、情感和内心状态。”

三季连演,他常面临创作上的新选择。三季诞生在不同时间段,整个创作集体在成长,美学认知在进步,对舞台的控制力在变强,胆子越来越大,做的实验越来越深,对现有舞台惯例的颠覆也越来越多。要不要把三季作品尽量找平,补一点或是收一点,让三部曲看起来更像是一套作品,更协调?所有的犹豫,贯穿了整个九月。

最后,马俊丰决定诚实面对,就让观众看到他们在这九年的成长和创作脉络变化,“无观众,不演出。创作者在一整套作品里的起伏,最终还是要拿出来跟观众沟通。”

变化当然也有。除了舞台装置的升级,也有剧中角色的改变。马俊丰特地邀请香港舞台剧演员詹瑞文饰演港商徐总,以粤语演绎注入粤式风情。

马俊丰发现,广东话和上海话的发音颇为类似,两种语言切换自然而丝滑,詹瑞文让角色呈现出“幽默松弛,玩乐人间”的一面,为舞台剧增色不少。

“观众看完三季故事,就像翻完一本很厚的小说,也像在上海的弄堂、饭局、生意场里走了一遭。”詹瑞文说,尽管三季连演对演员的体力和心力都是很大挑战,但演起来酣畅淋漓。

漫长的演出,考验每一位演员的状态、对角色的熟练度,也考验剧组的舞台衔接、流程和把控能力。

对观众来说,这也是一场考验。总时长九个小时的沪语话剧,分三周上演,需要观众在剧场里沉下心。

“最让人期待,也最没底的是,大湾区观众能不能越过沪语、越过一个有点远的故事?戏里的很多梗、很多切口,观众未必能分辨清楚,我们藏在背后的文化密码,是藏太深,还是表达得不够?是太温和,还是太强烈?所有的答案,只有这边的观众能告诉你。”

第一季幕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上海在舞台上光芒闪耀地浮现。原汁原味的沪语对白响起,将观众带入老上海的市井深处。台下观众未必听得字字分明,但借助字幕,以及台上演员吃菜、斟酒,身体的韵味和节奏,依然能将故事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时代变迁梳理清晰。他们跟随舞台空间的演变,看舞台上的喧嚣盛宴,人海过客。

两座城市,两种文化的互通

马俊丰习惯在观众席看现场的真实反应,在网络上搜索评论与建议。过去九年,这种积极吸收观众反馈的做法,让他在创作下一季时,总能给出修改调整的空间,且从不停止优化。

小说《繁花》中描绘的上世纪60至90年代的上海市井烟火中,有很多广东、香港的影子,无论是日常穿戴,还是音乐、影视等流行元素,上海的几代人受到岭南影响颇深。两座城市、两种文化,通过一台《繁花》悄然联结。

有观众隔着《繁花》里的声色犬马,读懂上海人“不响”背后的创伤与防御。马俊丰觉得,广东观众可以完整了解《繁花》想要表达的内容,“对‘不响’的理解比我们更深”。

有观众在网络写下评论,“即便听不懂沪语,但观感还是很震撼,有一种身处老上海的感觉,为人物的命运而唏嘘。”

马俊丰说,​这场巡演,起初他们并没抱多大期望,没想到网络上“零差评”,方言话剧的地域书写不仅没有带来隔阂,反而是另一种触动,“最重要的是本地的文艺工作者、创作者,回过来的回声很大。”他最珍视的,是每次演出后,在小饭馆、酒桌上、散场的人群里,与当地观众和同行间生动而深度的互动探讨。

“戏剧是我们循环往复生活的出口。”他说,在短视频主导碎片化娱乐的时代,还有这么一批人愿意花时间排戏,聊戏,在戏剧里经历一个完整而漫长的故事,是戏剧人最大的幸福。

“这些互动激起我自己的反思,同时对当地文化工作者的创作,也是一种很正向的鼓舞。大家都觉得《繁花》是个很好的舞台剧案例,甚至考虑广东是不是也可以做一部舞台剧三部曲。”马俊丰认为,这种创作思维的互相激发,恰是《繁花》演出后最重要的意义。

漫长的九年创作期,很多演员不仅在演角色,也跟着角色一起成长。“你长时间浸泡在那种情绪里,身上会带出那种气场,有时候它会漫过创作的边界,滑到生活里去……我们这一群人面对这个故事、面对整个上海的生活时,会有一种不一样的情绪。”他说,《繁花》重新树立了他们这群人,也重新梳理了他们的人生。

大湾区市场的热烈反馈,让他们有充分信心继续在上海演出《繁花》,而且也冒出一个想法,“我们很可能把《繁花》串成一部完整的、马拉松式的舞台剧作品,一次性连演九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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