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裁决与美联储“易主”：“双线博弈”如何动摇美元基石

进入2026年，美国宏观经济政策正悬在两个致命的“不确定性”之上：一是美国最高法院对总统关税权力的最终裁决；二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继任人选。

从本周起，美国最高法院步入长达四周的休庭期，这意味着备受关注的关税案进入了代价昂贵的“空窗期”。与此同时，美联储新任主席的竞争则来到“白热化”阶段，贝莱德高管里德（Rick Rieder）当前被视为领跑者。

这两大议题共同构成了当前市场研判的核心变量，全球投资咨询公司BCA Research首席新兴市场/中国策略师阿瑟·布达吉安（Arthur Budaghya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在充分评估上述两大事件的不同情境后，他的核心观点是“看空美元、减持美股，并对包括美股在内的全球股票市场持谨慎态度”。

关税案悬而未决

去年11月5日，美国最高法院就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否有权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关税一案听取了首轮口头辩论。彼时，摩根大通对政治策略师的调查显示，美国政府依据IEEPA征收的关税在2025年底前被推翻的概率高达70%。然而，最高法院至今仍未作出裁决。进入本月后，法院仅在官网公布了几起受关注度较低案件的意见，关税案结果依然成谜。

根据美国政府的数据，相关关税每月给美国进口商造成超过160亿美元的损失。如果判决对特朗普不利，美国财政部可能不得不退回关税收入。法庭记录显示，企业界已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CIT）提交了大量申诉，截至1月中旬，此类案件已超过1500起。

世界黄金协会北美高级市场策略师卡瓦托尼（Joseph Cavatoni）分析称，若关税最终被推翻，随着不确定性消退和风险偏好回归其他资产，黄金或将面临短期回撤。但长期看，在地缘经济风险和政策波动不断的背景下，受央行、资产配置多元化以及风险对冲等多重需求支撑，金价仍将保持韧性。

布达吉安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我认为关税政策大概率将持续。即便最高法院的裁决未取消，特朗普政府也会寻找其他行政手段予以维持。除非美国经济出现显著衰退迹象，否则政府缺乏移除关税的动力。因此，我的基本假设是：关税不会在短期内消失。”

牛津经济研究院在本月的研究说明中写道，如果这些关税被裁定为非法，美国有效关税税率可能从目前的接近12%回落至8.3%。即便如此，预计美国政府将迅速采取行动，通过其他更具持久性的法律途径实施规模相近的新关税。

摩根大通同样分析认为，由于美国政府很可能立即动用其他法律授权推出替代性关税措施，因此，该裁决对整体关税水平的实质影响可能有限，反而可能触发新一轮政策发布周期，进一步增加不确定性，促使市场保持高度警惕。

目前，美国政府已在权衡使用其他法律工具，例如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该条款允许因贸易失衡对一方或多方加征至多15%的关税，有效期150天，任何延期需经国会批准。摩根大通推测，如果最高法院不认同IEEPA适用于关税案，特朗普政府很可能迅速启用该条款。

从投资角度看，布达吉安强调，今年全球资金涌入美股的狂热态势预计将告一段落，这意味着未来资金流入将大幅收缩。当美国消费者或企业购买进口商品，却缺乏相应的资本流入来对冲贸易赤字时，美元很可能面临显著贬值压力。他预计美元今年将出现深度回调，因此建议撤出美元资产。

美联储开启“鸽派”叙事？

本周，美联储将召开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市场普遍预期本次会议将维持货币政策不变，甚至认为3月会议降息25个基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前，市场的焦点集中在特朗普即将公布的新任美联储主席提名人选，以及该人选未来能否动员并说服委员会推动进一步降息。

布达吉安预计，特朗普将提名一位对其利率观点高度“敏感”的人选，这一人事变动同样利空美元，利多黄金。“特朗普可能会提名一位比通常预期更偏鸽派的主席，在制定货币政策时会纳入特朗普的立场。”他称，“我认为美联储在未来两到三年难以保持完全的独立性。新主席会致力于推动降息共识的形成，尤其是在经济数据勉强允许的情况下。”

牛津经济研究院美国首席经济学家皮尔斯（Michael Pearce）提出，1月FOMC会议涉及美联储多项例行“内务”处理。地区联储主席的年度投票权轮换通常会使委员会的立场向鹰派方向倾斜。

此外，目前对美联储未来影响最大的因素可能来自外部。从法律风险来看，皮尔斯认为，美国政府试图罢免理事库克（Lisa Cook）的努力和针对鲍威尔的调查都不会成功。同时，来自美国政府的压力反而可能促使鲍威尔在5月任期结束后，继续以“理事”身份留任至2028年。参议院也可能成为制衡美国政府的力量来源之一，参议院负责审查候选人的共和党成员已表示，在涉及鲍威尔的法律程序结束前，不会投票确认任何新提名人。

皮尔斯说：“无论特朗普选择沃什（Kevin Warsh）、里德还是其他外部人选，虽然新主席会影响研究方向和讨论议题，但在委员会意见严重分歧的背景下，短期内很难建立起显著改变政策方向的共识。”

对于降息前景，荷兰国际集团（ING）表示，此前美联储已在连续三次会议中累计降息75个基点。当前的多项经济指标均支持美联储暂缓行动。不过，该机构预计，美联储今年仍会有两次降息，风险倾向于采取更多行动而非减少降息。因为目前的货币政策仍具轻微限制性，考虑到就业数据可能持续放缓的风险，美联储有理由将政策逐步调整至中性水平。

ING表示，美元下一波宏观下行趋势更可能由疲软的经济数据触发，而非美联储的言论引导。当前美元已进入小幅抛售阶段。尽管该机构不认同所谓“因地缘政治原因导致资本流出美国”的说法，但认为美元账户向新兴市场强劲的组合投资资金流动的确是压低美元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