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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真的是骑着骆驼在黄沙中穿行?张骞翻越葱岭后,看到的竟然是希腊化的中亚?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者侯杨方在2023年出版的《这才是丝绸之路:重抵历史现场的行走》一书中,用这句话结尾。侯杨方是复旦大学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教授,也是国内实地考察丝绸之路次数最多的学者。从2013年开始,他重走丝绸之路超过20次,累计行程3万公里,多次攀登海拔近5000米的高山,还步行穿越无人区,完成一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对整个帕米尔高原地区的系列考察,精准复原了历史上多条丝绸之路,包括张骞通西域、玄奘取经、高仙芝远征的路线等。
侯杨方将他的学术考察写成了《重返帕米尔》《这才是丝绸之路》,以及最新出版的《葱岭之外:亚欧文明的十字路口》。

考察第一天就被地图误导
在《葱岭之外》里,侯杨方提出一个观点:地理环境不仅是历史的舞台,更深刻地参与了历史进程。历史地理研究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必须要有实地研究,走出文本,用数据和地理检验历史,打破“文献内循环”。
侯杨方对“文献内循环”的不以为然,和他的切身经历有关。2013年4月,他第一次进行丝绸之路精准复原考察,结果出发的第一天就遇到麻烦。当时他们在新疆莎车县,随身带着一份权威出版社出版的县级民用地图。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根据清代史料与地图,清末莎车府城通向帕米尔高原的驿路上,有一个驿站就在附近,侯杨方打算去实地考察一下。
越野车开到地图上标识的地点后,他们没有找到那条公路,路边的维吾尔族小伙和大爷都非常热情,可是他们不会说汉语,双方连比带划交流半天,问题还是没得到解决。侯杨方他们拿着地图再次研究,发现北边有一条更低等级的道路可以走,就开车进入群山叠嶂的“葱岭东岗”,开着开着,发现问题更严重了,路上没有任何路标,悬崖上也没有任何护栏,人迹罕至,几乎找不到问路的人,即便找到了,也是柯尔克孜族人,完全不会说汉语。
更危险的是,根据地图指引,汽车开进了一条全是鹅卵石的河谷,刹车板都被撞断了,回去时差点翻车。几个人的手机也全都失去信号,和外界失联20多个小时,深夜只好去热心牧民家投宿。
后来的考察中侯杨方还发现,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公主堡位置,与实际距离相差25公里,石头城南行的道路也标错了。“地图已经是文献中最权威的资料,都出现这样的误导。”侯杨方感叹。之后他考察,主要都用多国绘制的军用地图,测绘更精准。

做帕米尔高原的实地考察之前,侯杨方研究过明清人口数据和政区,也发现清朝官方档案记录的“人丁”和“民数”数据充满了水分,“省”这样的概念清代人也使用随意,甚至出现了“西安省”“苏州省”“江安省”等,并非现代人理解的正式行政区。“所有记录于纸面的资料,除极少数文献之外,其余都是被转引过多次的二手货资料,并非亲临实地、现场的原创采集信息,很难保证它们的可信度。”
迄今为止,侯杨方足迹遍及帕米尔高原的多个重要河谷、山口。在数十次对帕米尔高原、南疆、罗布泊、中亚及南亚地区实地考察的基础上,他对丝绸之路进行了精准复原,定位了汉唐玉门关、剑末谷、青山岭、大石崖、公主堡、铁门等重要丝路地标,以此为基础研制了第一套“丝绸之路地理信息系统”。
葱岭上真的有大花葱
亲临其境的实地考察,还可以修正很多广泛流传的误解。
一提到丝绸之路,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就是大漠、黄沙、骆驼,自然想起“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驼队在大漠中跋涉的画面,也反复出现在与丝绸之路相关的很多文艺作品和宣传里。“这就是‘想象力的贫困’,也证明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丝绸之路的地形地貌是什么样子。”侯杨方说,大家对丝绸之路最大的误解就是把丝绸之路“浪漫化”,“这在现实中是绝对的自杀行为,因为沙漠里地表温度可达70℃,没有水,骆驼和人走沙丘脊线,很快就会脱水而死”。

侯杨方的实地考察表明,真正的丝绸之路是常识之路,不是猎奇之路、异域想象之路,沿途不仅有水有草,路边还有长城的烽燧守卫,有汉军的仓库、障塞遗址,古代丝路商队也是沿着水源、绿洲、河谷定居点行进,否则一定会中暑倒下。“回归常识、回归地理环境,我们就会发现丝绸之路是一条务实的生存和贸易线,是最保险而非追求奇绝景色的行程,而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浪漫诗篇。”
葱岭在中国古代不仅是地理名称,也是连接东西方的重要地理符号。长期以来,侯杨方虽然知道古书记录着帕米尔“其山高大,上生葱,故名葱岭”,但他一直想寻找其“物理证据”,“对于学术研究而言,只有物理证据才是可靠的,再多的权威文献也不能当成证据,它们只是线索”,这是他的治学信念。终于在2017年夏天,他找到了。
在慕士塔格峰脚下海拔4200米的广袤荒原上,他发现长着一望无际的野葱,学名叫“大花葱”,它们在春光下开出一丛丛紫色的小花。这种野葱从土耳其一直延伸到新疆,帕米尔高原是核心生长地带。那天晚上,大家还用采集的野葱炒了一盘肉片,野葱味道浓烈而独特,口感非常好。“想象一下,对于古代长途跋涉的商旅来说,这种富含维生素C的野葱不仅是调味品,更是一种在艰难旅途中可能救命的珍贵补给,汉人因此以‘葱’命名此地,而非当地人称呼的‘帕米尔’。”
遗憾的是,早在汉朝,中国人就留下了帕米尔高原有葱的记录,但2000多年来,没有人提供物证和目击证据,侯杨方说,这就是传统学术的“文献内循环”,只要引用文字记录就可以当成证据。在《重返帕米尔》一书中,他第一次公布了帕米尔高原上的野葱照片。“这也是我喜欢考察的原因,只有经过不断考察,才能对世界和人性有更加深刻的认识和洞察。AI时代做学术研究的目的,是一定要超越AI,单纯的‘文献内循环’研究没有出路,只有人的体验感AI暂时替代不了。学术研究要提供一种智力上、审美上的愉悦。”
侯杨方认为,明朝是唯一一个被最后一拨游猎民族灭亡的定居帝国,这证明明朝确实落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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