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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呼啸山庄》上映,大胆前卫还是落入俗套?

第一财经 2026-03-14 20:08:41 听新闻

作者:吴丹    责编:李刚

英国女导演芬内尔的《呼啸山庄》仿佛一场哥特旧梦的摩登狂想。影片对女性主义的诠释,也让这部经典在当代有了新的意义。

将问世近180年的名著《呼啸山庄》搬上银幕,是将现代灵魂注入维多利亚时代华服之下的艺术实验,还是张扬又华丽的文学背叛?

2026年2月,由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执导的《呼啸山庄》在美国上映,并于3月13日登陆中国院线。电影改编自艾米莉·勃朗特1847年出版的同名小说,一亮相就在国际影评界掀起讨论,获得几乎两极的评论。

《好莱坞报道》首席影评人大卫·鲁尼称赞导演的改编“大胆到近乎疯狂”,“充满通俗戏剧张力、大胆前卫,画面色彩浓烈、布景华丽,穿插着不拘泥于时代的巧思。人物的性感中带着一丝诡谲,既桀骜不驯,又饱含悲怆的共鸣。”他认为芬内尔的改编不但能赚足观众眼泪,也是献给年轻世代的经典重构。

《独立报》则抨击该片打着解读经典的幌子,掏空原著精神内核,影片彻底删减原著第三部分,舍弃书中跨越数代的宏大叙事,只是一个迎合市场的爱情俗套故事。《泰晤士报》同样用“空洞、平淡、乏味”来描述电影,“这是奥斯卡获奖编剧兼导演芬内尔导演生涯中,首次令人遗憾的失手。”

人们争论的焦点是,当约克郡的荒原碰上浓艳的视觉色彩,当勃朗特笔下经典的悲剧爱情故事加入了撕扯紧身胸衣的情欲表达,对这部被改编过数次的名著而言,意味着什么?

《呼啸山庄》的百年银幕史

一位桀骜不驯的当代女导演,选择改编一位孤独的“哥特文学女王”的小说,从一开始就注定与众不同。

艾米莉·勃朗特成长于19世纪英国的约克郡霍沃斯荒原,终年狂风呼啸、荒凉孤寂的自然环境深深影响着她的性格与创作。她孤僻内向,却内心炽热,热爱荒野与诗歌,常独自在旷野中漫游,与自然对话。

《呼啸山庄》不是一部温和的爱情小说。这部以约克郡荒原为背景的作品,用粗粝的文字写尽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之间爱与恨纠缠,初出版时因风格阴郁、情感激烈而饱受争议,超越世俗、近乎偏执的情感,带着荒原的凛冽狂风,成为英国文学史上独特的哥特印记。

1939年,美国导演威廉·惠勒将小说改编为同名电影,影片气氛阴森、色调灰暗,获第12届奥斯卡奖最佳摄影(黑白片)奖。

之后,《呼啸山庄》无数次被搬上银幕。墨西哥导演路易斯·布努埃尔(1954年)、法国导演雅克·里维特(1985年)、日本导演吉田喜重(1988年)、英国导演彼得·考斯明斯金(1992年)、意大利导演法布里奇奥·科斯塔(2004年)、英国导演安德里亚·阿诺德(2011年)都相继改编过原著。舞台版本的《呼啸山庄》更是不计其数。

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导演,都试图捕捉原著中难以言说的复杂与疯狂,到了芬内尔这里,就更加令人瞩目。

芬内尔是一位集导演、编剧、演员与制片人于一身的英国全能型创作者。她1985年生于伦敦,父亲是珠宝设计师,母亲是作家,妹妹是服装设计师。这样的背景赋予她敏锐的美学感知力与叙事直觉。芬内尔早年以演员身份活跃于影视圈,曾在《王冠》第三、四季中饰演卡米拉·帕克-鲍尔斯,获艾美奖剧情类最佳女配角提名。2020年,她自编自导的长片处女作《前程似锦的年轻女人》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并入围最佳影片与最佳导演,是奥斯卡历史上第五位获得最佳导演提名的女性。她的第二部导演作品《萨特本》通过一场扭曲的夏日邀约,揭示欲望与堕落的共生关系,也奠定了她大胆、前卫、充满颠覆性的影像风格。

她与《呼啸山庄》的缘分,始于自己14岁那年的阅读体验。彼时还是少女的她,被小说中那份“令人不安、性感又如同噩梦般”的气质深深吸引。在芬内尔看来,艾米莉·勃朗特是“彻底非道德的”,这位女作家拒绝为笔下的人物与情感下判断,而这份模糊性,正是《呼啸山庄》的魅力所在。它究竟是有毒的爱恋还是超越世俗的浪漫,是女性主义文本还是哥特式噩梦?近两个世纪来,读者从未有过共识,而这,也正是导演想要保留的特质。

这部由玛格特·罗比饰演凯瑟琳、雅各布·艾洛蒂饰演希斯克利夫的《呼啸山庄》,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忠实原著的执念。两位来自澳大利亚的90后演员,带着一种野性的性感与张力,将人物的矛盾与疯狂演绎得入木三分。

芬内尔直言,她不过是从浩瀚的原著中撷取一小片,用个人体验完成了一次转译,这也是影片标题被加上引号的原因。她大刀阔斧地砍掉原著第三幕,将镜头聚焦于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炽热、疯狂的情感阶段,用一场梦幻般的视觉盛宴,还原自己心中的荒原爱恋。

少女视角的女性表达

在很多读者心中,《呼啸山庄》中的荒原始终阴暗沉闷,宛如冬日黄昏。书中的角色也都相貌普通,脸庞被狂风吹得粗糙泛红,或是不修边幅地萧索着。

但芬内尔的改编版完全打破了原著印象。《呼啸山庄》的整个场景宛如一场色彩绚烂、万花筒般的幻梦。

芬内尔想要还原的是自己少女时期读小说的震撼,是自己心中绮丽迷幻的世界,“我当时想,原来写作可以如此大胆,能创作出如此令人不安、性感又充满梦魇色彩的故事。《呼啸山庄》就像莎士比亚的戏剧、弥尔顿的史诗一般,我只能结合自己的阅读体验,将其转化为影像。”

观众最惊讶的是,所有角色的造型都堪称华丽有趣。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凯西在画眉田庄的“皮肤房间”。墙面以皮肤为蓝本打造,清晰的血管、细腻的肌理,甚至连脸上的雀斑都被复刻,手指按压上去,还有如同真实皮肤般的弹性与回弹,电影将“超现实与原始感交织”的美学推向极致。

凯瑟琳的造型则是人物内心的外化。年少时的她,在呼啸山庄的狂风中面色绯红、发丝凌乱,带着荒原少女野性。嫁入画眉田庄后,她的发型变得精致繁复,马蹄形编发、17世纪风格的垂发,搭配水晶般的雀斑,如同被精心装扮的洋娃娃,却难掩眼底空洞,精致外壳下藏着对荒原的渴望。她在希斯克利夫与埃德加之间的摇摆,并非单纯的矫情,而是一个女性在自我与世俗之间的挣扎。

在赞誉者眼中,芬内尔的《呼啸山庄》是一次成功的再创作,而非简单的改编。《大西洋月刊》认为这是导演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是一场“狂野的影院盛宴”,表面的华丽与内里的粗粝,恰如其分地还原了原著的精神内核。

批评者则直言,影片为了风格牺牲了深度,沦为一场华而不实的视觉秀。《帝国》杂志指出,影片过于注重风格,让故事的张力大打折扣,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如同青少年一般的争吵与缠绵,让这段悲剧爱恋的重量感消失殆尽。

事实上,对于《呼啸山庄》这样的经典,每个读者心中都有自己的约克郡荒原,电影改编从来都不是复制读者的想象,而是用自己的视角,为经典注入新的生命力。

在哥特文化再度流行的时代,芬内尔的《呼啸山庄》仿佛一场哥特旧梦的摩登狂想。如她所言,人们当下都在渴望身体的感受,而哥特文化的魅力,正在于其潜意识的、本能的表达,它无需被过度解读,只需被感受。影片中那些狂风暴雨中的相拥、荒原上的奔跑、房间里的缠绵,都是最原始的情感表达。

影片对女性主义的诠释,也让这部经典在当代有了新的意义。芬内尔坚信,任何由女性创作的卓越艺术,都具有女性主义的内核,艾米莉·勃朗特用一部《呼啸山庄》打破了当时女性写作的边界,塑造了一个不被世俗定义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这份特质,在当代依然具有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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