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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万人,这是2025年最后一个月,中国医药制造业的平均用工人数,数字来源于国家统计局。
2016年,这一数字曾到达过236万的峰值。它所承载的历史背景是:
2015年中国开启药审改革,一时间,资本涌入,海归回国,数千家biotech相继成立,传统药企响应政策号召从“仿制”迈向“创新”,中国生物制药被顺势推入黄金时代。
过去十年,在大批本土明星药企发力从跟跑、并跑,再到微小身位领跑的喘息声中,中国医药制造业也悄然行至下一个路口:
2025年,中国注册分类为1类的新药上市申请达103个品种,同比增长25.6%;同期获批上市86个品种,同比更是大幅增长近70%。中国在研新药管线的全球占比从2016年时的4%飙升至30%;
2025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超过150笔,总金额超过1300亿美元,恒瑞、信达均有百亿美元级别订单;
2025年,传奇生物自主研发的细胞治疗用药西达基奥仑赛全球销售额突破10亿美金,成为继百济的泽布替尼后,又一款中国制造的“十亿美元分子”。
但另一边,全球局势趋紧、创新周期缩短、市场供需动态调整的多重压力下,行业发展难免会触及自身瓶颈。
平均用工人数的回落就是一个显性征兆。这其中,既伴随着企业的新老交替,换挡升级,也意味着对人的容错率的降低。
比如曾经拿高薪跳槽去创业公司是创新涌现的注脚,而现在会被打上“不稳定”的标签;在药明、凯莱英等大厂工作曾经是光环,但现在看,那很可能是螺丝钉的噩梦……这样有趣的叙事转变还有很多。
近日,《健闻咨询》访谈了一位资深医药猎头。过去十年,他为众多跨国及本土药企在全球范围内搜寻目标,见证了不同年龄、身份和背景从业者们的选择和归宿。
这种以“人”为主体的视角,为我们观察中国创新药行业的潮水流向提供了全新的坐标系。
我们将访谈内容整理成了30个要点,以飨读者。
传统药企岗位门槛抬高
1、医药人才市场冰火两重天,虽不断有岗位释放出来,但多半不是新增,而是人员替换。新的创业公司、成熟企业的新业务很少,出来的人多,招进去的人少,市场由需方主导。
2、仿制药从业者是最难的。近些年,多家传统大药企把原本数百人的仿制药团队缩至几十人,仿药整体人才需求大幅缩水。这两年,许多仿药从业者赋闲在家,即便是有offer,一般也要降薪30%以上。
3、出来的人,除非是整条业务线被砍,否则很难找到满意的下家。在企业眼中,被淘汰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问题,要么年龄大,要么能力差,要么风评不好,要么冲劲不足,要么薪资贵了……市场总是趋于效率和效益最优,无情,残酷且现实。
4、有需求的企业,招聘条件可以称得上严苛,一个炸薯条的岗位绝对不会要炸玉米的。企业给出的人才画像具体而精确,教育背景、对口经验、稳定性缺一不可。人难找的另一面是,一旦找到,下offer也非常干脆。
5、在传统药企中,情商高,跟不同部门打交道,去利用好资源,协调资源,依然是强劲的竞争力之一。
6、当下,传统药企和biotech都喜欢的科学家画像是:50岁以内,本硕博985,博士最好是在美国就读,毕业后在美国药企工作过10-15年,回国后在大药企工作过2-3年。药企一般会给到200-300万的年薪。
7、回国“养老”的路走不通了,市场给出的年龄警戒线是55岁以上。55岁以上的科学家若是回国到传统药企打工,领导们才40来岁,年龄层级也不匹配。
8、在研发侧,40岁以下的本土博士性价比最高。三年五年的经验在企业看来,就已经能用了。在这个前提下,留美博士的年薪为20万美金,约150万人民币。同样工作年限的本土博士,年薪顶多40-50万人民币。
9、以前,国内许多药企没做过创新药,只要是海归都能带回来经验。现在企业也摸清楚了什么样的人能出活,对海归就逐渐祛魅了。
10、2018年前后,海外科学家回国意愿高,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疫情期间,美国物价飞升,药企研发人员随之涨薪,让国内企业给平薪都困难,更别提溢价了。现在国内人才梯队补上来了,海归科学家的光环褪色,回国当耗材,不划算。
大厂打工人,无奈的员工
1、风口过去,百济、信达、康方脱颖而出,但其余biotech们不再做biopharm的梦了。资本市场回暖后,企业好不容易融来的钱会先推临床,然后卖青苗换钱。再往后,建生产线、培养销售队伍太难了,没有新业务,就没有新增岗位。
2、前几年进入biotech的人,发现创业公司的问题后,解决方式是跳槽到下一家创业公司。一年一跳的后果是简历花了,现在很难得到传统药企的青睐。
3、研发的行业门槛高,但也不是铁饭碗。过去几年,早期药学研发、CMC的早研都有过规模性调整。
4、不管在哪家CXO,爬不上去,年龄大了,就会成为牺牲品。前两年调整团队时,赚得盆满钵满的龙头们,为了不给N+1,拿合规问题、打卡记录、面试记录等作文章,想尽办法把人挤兑走。
5、高薪螺丝钉某种程度上是不可回收的损耗品。头部CXO高薪的本质是,企业花4个人的钱,雇3个人,干5个人的活。挣这样的快钱需要代价,几年后,身体和精力跟不上了,这时候被汰换,比互联网35岁危机好不到哪里去。
6、不管是内资还是外资企业,转到管理,薪资才能往上爬。相对来说,外资的天花板要高一些。内资一个高级工程师,不带人,做20年,薪资上限可能就二三十万,在外资企业天花板能到四五十万。如果走管理路线的话,30岁若到经理级别,薪资就能到六七十万。
7、但凡是叫得上名来的药企,不管是研发、临床、销售,业务跑得快的背后,一定是天天加班的打工人,晚上八九点下班是常态。
8、像药明这样的大厂员工,出来后很难找到适合的接盘企业。举个例子,某大厂一位多年经验的总监,七八十万的年薪、只负责“成本核算”一项业务。这样的人出来后,去找什么工作呢? 即便是降薪到小厂,小厂也有微妙的忧虑,“他曾经拿那么高的薪水,万一遇到合适的机会跑了呢?”。
9、扁平化管理对公司是好事情,但员工会很受伤。假设一个大总监带二三十人团队,扁平模式下,团队内部有项目分组但无直接的管理权限。五年、八年、十年之后,这升不上去的二三十人,被调整后,外边都是更年轻的竞争者,工作怎么找?
10、企业追逐稳定地增长,趋势就是将员工原子化、螺丝钉化,以去除对个体的依赖、降低风险。一个螺丝钉走了,他旁边的人会立马顶上,顶不上也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再招到一个。
春天还会远吗?
1、看起来,每一家企业都有明星VC/PE+科学家,但不同驱动力的企业风格不同:资本主导的企业里,科学家主要负责站台背书;科学家主导的企业里,资本的话语权低一些。
2、科学家主导的创业公司薪水相对低,创始人能维持战略布局的稳定,但他们要管住钱袋子,就会把人当科研劳工,低薪,忙碌,好处是更有可能出成果。
3、资本孵化的企业,薪水要比科学家主导的创业企业给得多,风险是不合股东理念的管理层、管理团队随时可能被换掉,战略持续性比较难维持。
4、新兴领域,薪资水平高,岗位少,人才更少。如AI制药,leader薪资一般都是100-200万,三年工作经验的博士毕业能拿七八十万,应届博士差不多40万左右。传统药企一般最高能给到30万左右。
5、博士跟博士也不一样。传统药企看重经验,要的是学历。像AI制药这样的公司,看重智力,算法岗位最好本科是国内top 10高校,硕士博士学校在全球排名前200、前100甚至前50的高校背景。
6、对药企来说,一线销售不贵,投入产出比高。企业生存压力越大,越需要好销售。一般的销售经理人才流动性好,但具有抗压能力和开拓能力的销售leader、出海销售仍是紧俏货。
7、传统药企招人很谨慎。有今天没明天的biotech,招人没那么多章程,用人相对随意些,招进来不合适老板就把人开掉了。
8、医药出海投入周期长,3到5年都不一定能扭亏为盈,但药企总是恨不得今天招一个销售,明天就出业绩。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正有经验、懂市场的人一听就不靠谱,挖不动;愿意接下任务的很可能只会夸夸其谈,所以销售一号位很难找。
9、行业越差,对人才的争夺越激烈,要求越苛刻,企业需要找到真正满足要求的那个人。行业向好的时候,岗位要求宽松,市场上就会“人才”满天飞。
10、去年下半年,业绩回暖的头部CXO们又开始招人了,新的轮回开始了。
从30岁到34岁,张小满认为自己一直在努力适应大厂节奏,但她同时也承认,自己总是“悬浮”着,没法真正嵌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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