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特朗普政府关税退款“烂尾”，美国企业被迫这么干

特朗普政府所谓《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关税退税目前执行到什么阶段？

一份最新的法庭文件显示，近期特朗普政府会推出一个在线门户网站“ACE”负责处理约5300万笔进口申报中约63%的退款申请。文件也表示，目前无法立即处理剩余三分之一的退款请求，且未就后续阶段提供具体的时间表。

未来，企业有三种方式可以获得退款：提起诉讼、将索赔权出售给华尔街，或者继续等待通过政府相关门户网站处理退款。

提起诉讼

2025年，特朗普政府曾多次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推出大规模关税。去年4月，美国5家小企业和12个州分别就此对联邦政府发起诉讼。在最高法院裁决之前，下级法院已裁定政府一揽子关税政策违法。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最高法院2月20日以6比3的投票结果裁决特朗普政府大规模关税政策违法。法庭记录显示，美国已有超过1000家企业加入法律诉讼，要求政府返还已缴纳的关税。参与起诉的包括开市客、锐步等大型企业。最高法院裁决发布后，特朗普政府2月27日请求联邦上诉法院暂缓90天发布启动退税程序指令，以便政府部门有时间评估各种方案。

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预算模型测算，最高法院关税终裁涉及的退税金额达1750亿美元。

美国企业“和平货车”（Peace Vans）是一家西雅图公司，该公司专门改装露营车，为其配备可升降车顶、储物箱和折叠家具，经常从德国进口货车零部件，在上述判决后，该企业负责人西特纳（Harley Sitner）面对着一个甜蜜的烦恼：关税账单的最终金额尚不确定，这可能意味着数万美元的差额。“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关税账单是多少。”他说。

这些货品来自欧盟，这意味着大约需要缴纳10%的关税，然而，如果这些货物被归类为家具，税率可能至少翻倍，尤其是如果床的铝制床架被单独列出，并适用50%的钢铝税的话。西特纳表示，过去一年，自家企业已支付超过10万美元的关税，部分成本已转嫁给客户，但大部分都从他的利润中扣除，导致他的利润减少了约25%。

企业是否真的能拿到退税？“我一点信心都没有。”西特纳说，“就像圣诞老人今年会给我退税一样，对吧？”

全球贸易研究公司Baker Tilly主管门托（Pete Mento）也称，许多贸易专家和企业所寻求的立即收款似乎不太可能。“认为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会像按个开关一样，把数十亿美元汇回给进口商，这种想法太乐观了，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流程。其中必然包含审查环节。而且，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几乎可以肯定还会经历好几轮诉讼。”

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大部分专家都表示，最显而易见的拿回退款的方式就是企业提起诉讼。根据目前对公开记录的梳理显示，自3月1日以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受理了近1000起此类案件，这一数字约占过去一年间全部3000多起关税诉讼案件的三分之一。

北京广问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管健对记者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清算在进口后约314天左右完成，而进口商对已清算条目一般只有180天窗口提出抗议来保留权利。因此，未清算/未最终清算的条目可能相对快一些，但已最终清算的条目可能会更慢一些。

贸易律师、新泽西州前总检察长普拉金（Matt Platkin）解释道，一旦申报单进入了“最终结关清算”阶段，若想追回相关款项，可能就不得不通过法律诉讼的途径解决么，至于是否必须诉诸法律，将取决于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如何构建其新的退款处理系统，以及特朗普政府是否会针对相关裁决提起上诉。

当前，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发出信号，表示将批准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推出的退款系统，该系统被称为“入境申报综合管理与处理系统（CAPE）”，该平台最终将允许上传任何包含IEEPA关税的入境申报单。

这对于那些持有最简单、尚未结关或近期刚刚结关的申报单的进口商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对于其他进口商来说，情况可能会变得复杂得多。“如果这一退款流程耗时过长，一直拖延至今年年底之后，那么我们实际上就会开始建议客户提起诉讼。”位于芝加哥的Faegre Drinker Biddle & Reath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斯特科乌斯基（Mollie Sitkowski Sitkowski ）表示，企业只需支付8000美元-10000美元的一笔固定费用，即可启动诉讼程序，如果由单个进口商独自走完退税流程，“成本可能会高达数十万美元”。

“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说新功能大约45天，这意味着在2026年4月中下旬才可能具备‘提交声明—自动重算—核验—电子退款’的技术条件。实际上，45天是否能出新功能也是存疑的，不排除海关会反复的以各种技术理由，跟法官申请延迟新功能上线的时间。”管健解释道。

将债权出售给华尔街机构

在上述情况下，即不排除特朗普政府继续提起上诉，叠加诉讼程序可能旷日持久、拖延数年等情况，针对此类关税退款债权的市场二级交易已经应运而生。

“市场目前异常繁忙。”Cherokee Debt Acquisition公司经理亚利萨维斯科（Vladimir Jelisavcic ）说道。该公司专门从事中介服务，为有意出售关税债权的进口商与有意收购此类债务的机构牵线搭桥。

“许多企业对关税款项能否在短期内退还缺乏信心。”他表示，“他们只想尽快了结此事，彻底摆脱这一困扰。”

他称，对于金额在1000万美元及以上的债权，转让价格最高可达面值的75%，金额较小的债权转让价格则相对较低。一笔典型的债权交易可能涵盖某位进口商名下的数千份独立入境申报单，其总价值通常在1000万至2000万美元之间。“就合同运作方式而言，买方承担了所有因延误或裁决被推翻而产生的风险。因此，如果买方原本预期在一两年内就能收到款项，结果却发现实际耗时五、六甚至七年——或者根本无法兑现——那么这完全属于买方需要承担的风险。”他解释道。

不过，如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对进口商申报的退款金额提出异议，进口商可能需要向买方进行赔偿，鉴于前者的审查标准目前仍十分模糊，这绝非一个小风险。

一位在北美长期进行物流行业工作的资深人士对记者表示，报关工作非常繁碎，因为去年的关税变了又变，而且是分阶段变化的，其中IEEPA关税叠加在其他各项费用之上，他们经常在美国海关发布文件后连夜更改各种报价等待，而且在实际操作上，如果对多种关税进行叠加计算，看法一直都不一致，而且根据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规定，只有进口商或其委托的报关行才有资格申请退款。

他对记者表示，因此可以理解有一些希望通过转让权益来提前套现的人士，因为这个过程可能过于繁琐和漫长，而现在的经济情况下贸易商尊崇“现金为王”。

“人们之所以倾向于将这些权益转手卖出，正是为了避免去处理后续退款过程中那些错综复杂的繁琐事务，并把钱拿回来。”门托说道。

继续等待

管健对记者介绍说，之前有报道称，裁定只限于原告，没告的将来没有退税，因而大量企业追加起诉，不过这种说法在美国法里也不一定准确。

目前看来，也有大量企业正在等待和观望，并在上述“ACE”网站注册。注册过程本身也较为缓慢：进口商首先必须提交申请以建立ACE档案，据贸易分析师透露，如今，仅仅是获知申请已被驳回，可能就需要耗费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据上述在北美物流业工作的资深人士介绍，本届特朗普政府已经下令停止签发政府纸质支票，如果想通过电子方式接收退款，进口商必须在ACE系统的另一个独立门户中登记其银行账户信息，而这又涉及另一套完全独立的申请流程。

在等待相关流程具体细节的同时，“提交异议申请。追踪你的进口报关记录，并优先处理那些尚未结清的款项。”门托表示。

不过，许多类似于“和平货车”这样的小企业还面临着另一重障碍，即其支付的大部分关税费用都交给了快递公司，而从技术层面讲，正是这些快递公司完成了货物的进口手续。对于这类交易，他们只能静观后者的后续处理结果，以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获得该公司最终可能向客户提供的任何退款。

上述物流业资深人士对记者表示，这的确是目前媒体较少报道的一个真实问题，也就是如果货物由货代来用自己额度清关，拿到退税后，客户会不会让货代退钱给他们，届时这又是另外的官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