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如何把“区位优势”变为“发展胜势”︱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五周年系列观察

上海决定将高铁站选址于虹桥机场西侧时的初衷之一，是解决长三角城际交通的出行问题。从2004年的“流量型”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到2007年的开发“留量型”虹桥商务区，再到2021年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开放型”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再经过五年的勠力同心、相向而行基本建成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初步形成长三角强劲活跃增长极的“极中极”、联通国际国内市场的“彩虹桥”。站在五周年节点回望，虹桥的蝶变并非偶然，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流量变现”的区域发展实践。

流量为基、留量增值：充分用好区域大流量

把准“交通流量”是“流量经济”的基础。全面提高综合交通枢纽管理水平，持续畅通内外联系通道，推动机场、高铁、轨道交通等多种交通方式立体集成，打造世界级综合交通枢纽。对外持续提升交通辐射范围与能级，与京津冀、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重点功能区以及亚洲主要城市建立快速交通联系，与周边及长三角地区形成半小时通勤圈、1小时生活圈、2小时商务圈。对内织密多层次轨道交通，通过上海市域机场联络线加强与浦东机场联动，建设多条轨道交通，打通一批区区对接道路。2025年，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年客流量达4.2亿人次、日均客流保持在115万人次左右。

持续把“交通流量”变成“商务流量”。虹桥综合交通枢纽最初仅是个客流中转站——全国乃至全球的旅客下了高铁换地铁、出了机场上高速，真正让流量“驻留”的是商务功能的导入，虹桥商务区通过“空铁联运+商务配套”转化为会展客商、商务旅客、投资人群。2007年起，“大虹桥”聚焦现代服务业集聚区建设，谋划依托“大交通”，部署“大商务”“大会展”，加快推进开发建设。2019年，虹桥枢纽客流量首次突破4亿人次，同年上海出台《关于加快虹桥商务区建设打造国际开放枢纽的实施方案》，将虹桥商务区扩展到151.4平方公里。2025年，虹桥商务区累计企业近10万家、年均新增近万家，“客流变商流”全国领先。

加快把“会展流量”变为“贸易流量”。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作为全国首个超大型综合会展场馆，其落地虹桥成为推动虹桥商务区流量叠加和变现的“核爆点”，也使得虹桥一跃成为上海建设国际贸易中心和全球会展之都的核心承载区。特别是作为全球首个以进口为主题的国家级展会永久举办地，进博会“6天+365天”平台就近将展会流量转化为贸易订单、投资意向、技术合作，进博会也成为“一核两带”、长三角乃至全国招商引资的共同主场。通过举办进博会，参展商持续转化为投资商，在长三角设立加工、仓储基地，链条日益成熟。创新推出的“6天+365天”常年展销平台，也进一步拉长了进博会的长尾效应。

强心聚核、核带共生：协同打造功能大平台

“强心”不是“虹吸”而是“辐射”。虹桥商务区作为“一核”，持续强化“大商务、大交通、大会展、大科创”核心功能，以总部经济、现代服务等为主，不追求打造综合性的产业体系，而是充分发挥自身的枢纽优势，注重输出服务、标准、规则。特别是围绕服务长三角乃至全国的企业走出去，虹桥商务区聚力打造具有辐射带动性的“三中心”。2025年，虹桥海外发展服务中心升级至3.0版本、集聚国际化专业服务机构超500家，虹桥海外贸易中心集聚国际贸易投资促进机构50家、服务辐射超150多个国家和地区，虹桥国际人才服务中心揭牌运营、新增24小时港澳智能签注等功能，联采“中国标准”出海通道加快打造、推动3项中国标准纳入联合国采购技术规范。

“两带”不是“配角”而是“主角”。北向拓展带充分发挥自身在实体经济、对外开放等领域的特色，强化先进制造基础、国际贸易协同；南向拓展带充分发挥自身在数字贸易、航运物流等领域的特色，强化跨境电商引力、多式联运支撑，实现差异化功能协同、形成区域间合理分工。苏州市纳米新材料、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器械、高端科技仪器集群等入选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太仓港集装箱吞吐量连续16年长江第一、“沪太通”模式持续深化；嘉兴获批国家跨境电商零售进口试点城市，杭海国际数字贸易新城（海宁）获批浙江省数字货币与跨境结算标准化试点基地，江海河空铁多式联运中心加快打造。

“核带关系”是关键。“两带”与“一核”不是依附，而是以“一核”辐射带动“两带”、以“两带”特色功能支撑服务“一核”，安徽联动发展区则注重打造“专业选手”。三省一市因地制宜建立行之有效的工作沟通协调机制，统筹区域发展，强化优势对接、实现强强联合，努力推动区域利益最优化、整体利益最大化。苏州“把候机楼搬到家门口”，甚至推出了从苏州虚拟空港（SZO）飞往巴黎、伦敦、洛杉矶以及港澳台等国际及地区航点的机票，2025年上海机场苏州工业园区、苏州高新区、昆山等异地城市航站楼服务旅客人数突破15万人次、同比增长44.5%；虹桥商务区则是借洋山港、太仓港、嘉兴港等泊位，加快构建“虹桥服务+长三角制造+全球市场”国际化经营模式。

着眼虹桥、面向世界：主动融入全球大格局

建设连接世界的开放窗口。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将开放理念实体化、平台化，不断增强全球高端资源要素集聚和配置能力。统筹整合虹桥范围内空铁复合、海陆通达的公铁水空资源，打造服务长江流域的多式联运平台。持续放大进博会溢出带动效应，营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营商环境，开展面向全球的投资促进活动，打造开放共享的国际贸易中心新平台。

持续探索对外开放创新制度。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共建开放合作新高地，“一核”联动130余个境外经贸区，“两带”推进中新、中德、中日、中荷、两岸等合作持续深化。特别是虹桥商务区建设“丝路电商”合作先行区辐射引领区，率先与“丝路电商”伙伴国试点国际高标准电子商务规则；积极借鉴上海自贸试验区及临港新片区、海南自贸港、北京中关村等经验，结合特色创建自贸试验区联动创新区，将更有实际需求的政策复制推广到虹桥商务区。

以对内开放联动促改革发展。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作为上海深化开放的三大功能区域之一，既不同于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侧重于更好服务对外开放总体战略布局，也不同于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侧重于更好形成对内开放的引领示范，而是侧重于以扩大对外开放来深化对内开放，更好形成长三角乃至更大范围的国内大循环的中心节点、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战略连接，重点是彰显开放优势、强化核心功能，持续深化长三角协同开放，引领长三角更好参与国际合作与竞争，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探索构建一种全新的开放形态。

立足实践、提炼经验：推进经验做法可复制

虹桥国际开放枢纽为全国的城市群特别是都市圈协同发展提供了新范式，核心区域不必“大而全”，边缘区域不必“等靠要”，通过功能分工与制度协同，实现“1+1>2”的聚合效应。我们最关心的问题或许是：“虹桥实践”能否成为可复制的“虹桥经验”？答案既是肯定的，也是审慎的。

肯定之处在于，虹桥的核心逻辑具有普适性。任何拥有高等级交通枢纽、处于都市圈核心位置、具备打造高密度核心的功能区、获得相应政策支持的区域，理论上均具备借鉴“充分用好区域大流量、协同打造功能大平台、主动融入全球大格局”的基础。广州北部增长极、四川天府新区、贵阳双龙航空港经济区等地区，客观上具备类似条件。

审慎之处在于，虹桥的成功有其独特基因。一是获得国家战略授权，《虹桥国际开放枢纽建设总体方案》由国务院批复，形成了跨区域协同的最顶层制度设计。二是顺应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趋势，沪苏浙皖三省一市协同意愿强烈，为区域协同提供了基础。三是充分依托上海作为直辖市的政治地位和建设全球城市的规模能级，具备牵头组织互不隶属的国铁、民航等部门多方协商的能力，加上上海拥有配置全球资源的能力，使得虹桥商务区具备成为上海建设“五个中心”、强化“四大功能”的核心承载的可能。

虹桥实践证明，枢纽的发展不是“独善其身”的发展，没有区域协同的枢纽，只是单一的“节点”，难以发挥辐射引领作用，特别是虹桥综合交通枢纽的价值，不仅在于流量本身，更在于流量转化的效率；“一核两带”协同的精髓，不仅在于空间规模，更在于功能分工的协同。虹桥的优势与长三角的优势相结合，虹桥的发展与长三角的发展同频共振，才能成为区域协同发展的核心引擎，实现从“孤芳自赏”到“美美与共”的转变。

虹桥的五年，是流量变现的五年，更是枢纽经济发展范式不断创新的五年，真正实现了把交通“区位优势”转化为不可替代的“发展胜势”，成为牵引长三角更高质量一体化的战略支点。从“长三角的虹桥”到“世界的虹桥”，这场“流量变现”实践仍在继续。

（兰红梅系华略智库长三角研究院高级研究经理；夏骥系华略智库主管合伙人、首席研究员，长三角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