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下沉，农商行如何破局？渝沪“双雄”差异化突围

近年来，面对大行业务下沉、生存空间挤压等多维挑战，中小银行如何破局备受关注。在农商行阵营内部，渝农商行（601077.SH）与沪农商行（601825.SH）这对“万亿双雄”无疑是最受关注的，二者一个背靠川渝腹地，一个坐拥长三角优质资源，在规模和盈利等核心指标上长期胶着，去年利润差额已经缩小到不足2亿元。

微小差距背后，却是两家银行面对外部挤压、内部竞争截然不同的突围路径，也成为观察中小银行发展的重要样本。从更深层看，这种差异根植于沪渝两地迥异的经济结构、产业特色和城乡格局。对此，资本市场已经给出了不同态度。

万亿双雄息差悬殊23BP，净利润相差不足2亿元

翻开渝农商行、沪农商行2025年年报，最直观的感受依然是“胶着”。

首先看规模。截至2025年末，渝农商行、沪农商行资产总额分别约为1.67万亿元、1.59万亿元，仍是唯二的万亿级农商行。

前几年，沪农商行凭借其长三角区位优势，资产扩张速度一直领先，与“一哥”的差距逐年缩小，2024年一度压缩到只有270亿元，全面赶超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去年这一趋势出现转向。在行业资产扩张速度整体下行的背景下，渝农商行资产规模逆势劲增了9.95%，比沪农商行领先了3.24个百分点，规模差距拉大。

其次看利润。自沪农商行2021年登陆资本市场以来，虽营收规模不及渝农商行，但盈利效率始终保持领先。2025年，这一局势持续，二者分别实现营收286亿元、259亿元左右，但利润差距已缩小至“毫厘之间”——渝农商行归母净利润121.28亿元，沪农商行123.13亿元，相差已不足2亿元。

背后是盈利增速上的分化。去年，渝农商行营收、归母净利润分别增长1.37%、5.35%，在2022年、2023年营收负增长之后，已有明显修复趋势。沪农商行则首次出现营收负增长，降幅2.89%；归母净利润增速也降至0.2%。

具体差在了哪里？从核心收入来源来看，渝农商行去年实现了利息净收入的逆势增长，增量和增幅分别为17.66亿元、7.85%；同期，沪农商行利息净收入同比减少3.93%，对应金额减少了约7.9亿元。

净息差是银行的生命线。2025年，渝农商行净息差为1.60%（同比下降1BP），沪农商行仅1.37%（同比下降13BP），差距达23个基点。

聚焦核心资产和负债，去年沪农商行贷款平均收益率为3.18%，降幅达59BP；但存款平均成本率为1.47%，降幅31BP远低于贷款收益率降幅。同期，渝农商行贷款平均收益率更高（3.64%），降幅更小（28BP）；存款平均成本率为1.45%，降幅同样为28BP。

渝农商行的一大优势在于，下沉市场、县域特色为其带来了更强的抗周期能力。沪农商行的信贷主战场在郊区，但身处利率市场化更充分、同业“厮杀”更激烈的上海，贷款利率明显“更卷”。

截至2025年末，渝农商行县域存款占全行存款总额仍在73%以上，县域贷款占比进一步提升至过半（50.78%）水平。去年，该行公司、个人存款付息率分别为1.1%、1.51%；对公、零售贷款收益率分别为3.87%、3.81%，虽然零售贷款收益比沪农商行低了40BP，但对公业务收益率却有着74BP的领先优势。

不过，沪农商行在增中收、降成本上挽回一局。去年，沪农商行代理理财、保险等收入实现较快增长，加上投资和汇兑损益方面表现更优，非息收入占比升至25.33%；同时，该行业务及管理费降幅更明显，拨备少计提对利润反哺效果也更大。

不同经济土壤上的对决：“都市精品”VS县域深耕

两个农商行龙头的节奏分化的背后，是两地产业禀赋、城乡结构的不同。

如果说上海是典型的服务业+科创主导的成熟都市经济，城市更新、城中村改造、养老金融等领域机会凸显；重庆则还是“基建+工业+县域”为底色的成长型区域经济，城乡二元结构下仍有广阔下沉市场。

信贷结构清晰映射出差异。截至去年末，沪农商行对公贷款前三大领域分别是房地产业（18.5%）、制造业（11.3%）、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0.54%）。同期，渝农商行公司贷款前三大行业分别为租赁和商务服务业（14.06%），水利、环境和公共设施管理业（10.32%）、制造业（9.83%）。

特色业务更凸显各自的根基。截至2025年末，沪农商行科技型企业贷款余额突破1200亿元，服务全市近半数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约三成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贷款余额和户数连续5年位列上海第一。

渝农商行投放全市近1/5的制造业贷款、1/4的普惠小微贷款、1/3的涉农贷款、1/2的农户贷款，通过打造“一县一品一实验室多龙头企业”的生态特色产业服务体系，为云阳面业、涪陵榨菜、奉节脐橙等6个特色产业打造金融“样板间”，累计推出近50款特色信贷产品，去年末涉农贷款余额突破2655亿元。

零售业务也折射着两家银行不同的资源禀赋和战略选择。沪农商行以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为底座，重点发力新能源汽车消费支持。去年末，该行房产按揭类贷款余额 1095.87 亿元，较上年末增长了 5.46%；绿色车贷余额则比上年末大幅增长了181%。渝农商行则融合场景建设和生态运营，以经营贷为主力，同时推动社区商业、文旅消费等场景布局。

经济基因也影响着资产质量。从对公业务看，目前渝农商行资产质量优于沪农商行，去年末二者对公不良率分别为0.55%、0.87%，都有明显改善。而在零售信贷风险受宏观环境影响不断暴露的大趋势下，去年渝农商行零售贷款不良率从1.6%升至2.07%，上升了47BP。同期，沪农商行零售贷款不良率仅为1.56%，增幅（24BP）也更低。

什么是新护城河？打破零售对公界线的价值创造

当国有大行的客户经理纷纷开始“进村扫街”，中小银行尤其农商行正经历前所未有的生存考验——截至去年末，在全国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中，国有大行占比已超45%，农村金融机构占比则从5年前的1/3一路下滑到了1/4。

面对更加严峻的内外部挑战，两家农商行龙头的发展战略也在转变、升级。从规模驱动向质量引领、价值创造是共同趋势，但关键仍是与区域经济的适配性。

透过财报和业绩会来看，沪农商行更像一个“精选层”投资者、生态赋能者，在规模扩张节奏放慢之后，以更充足的资本、更低的不良率和更高的分红稳步前进。这条路考验的是“专”和“精”，也面临更加白热化的竞争。

渝农商行则像一个“产业运营者”，以网点下沉、场景嵌入、产业链渗透，把金融深度织入地方经济的毛细血管。这条路需要更多耐心和投入，但一旦生态成熟，竞争对手将很难复制，需要警惕的是风险把控和资本消耗。

“低增长、低利率、低息差的环境下，我们怎么去发展？因此，我们提出了价值创造的理念。”沪农商行董事长徐力在业绩发布会上说，为客户创造价值有三个层面，一是功能价值，二是专属价值，三是情感价值，其中，专属价值就是要从资金供给向生态赋能转变，以融资+融智搭建产业生态，为客户对接政策、资本市场与产业链资源。

强调价值创造的另一个趋势是公私一体化。近年来，面对内卷严重的对公市场，沪农商行明确将零售金融作为战略“主战场”，深化零售金融转型，并将方向聚焦养老、代发、财富等重点客群 ，财富及私行客户规模三年累计增长了 22.63%。去年末，该行个人业务营收占比达 40.29%，三年占比提升了5个百分点。

反观过去以零售业务见长的渝农商行，在该行2025年年报中，“零售立行”这一长期贯彻的核心战略提法没有再出现，零售金融被定位为“全行业务发展的鲜明特色和主力军”；数字驱动、产业链动、场景圈动“三种新动能”则成为高频词汇。

这也被看作新任董事长刘小军带领下，渝农商行做出的重要加法和减法。他曾在2025年半年度业绩会上说，相较于农村和县域金融，该行城市金融做得远远不够。最新数据显示，去年末渝农商行公司贷款大幅增长了21.46%。

投资者是如何为两家银行投票的？WIND数据显示，去年全年，沪农商行、渝农商行分别涨了13%、12%左右，差别不大。但今年以来，渝农商行股价一路上扬，截至本周一累计涨幅已接近19%，沪农商行则在震荡中累计下跌超过3%。港股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在内银股修复行情中同样表现不错，继去年大涨近36%之后，今年以来涨幅接近20%。

从分红率来看，渝农商行最近几年一直稳定在30%左右，沪农商行则在持续提升现金分红比例，2023年～2025年分红率分别为30.1%、33.91%、34.07%。按照最新收盘价计算，沪农商行、渝农商行A股股息率分别为4.84%、4.32%，H股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息率约为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