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玄兆辉：成为全球创新引擎，长三角还要突破什么｜长三角·共科创

随着我国综合科技创新水平进一步提升，区域协同创新发展成效也逐步显现。其中，长三角是我国创新能力最强的地区之一，协同创新综合实力稳步增强。

根据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区域科技创新评价报告2025》（下称“报告”），第一梯队中长三角三省一市上海（1）、江苏（3）、浙江（5）、安徽（9）均上榜全国前十。

在“十五五”开局之年，长三角如何加快形成中国原始创新的主要策源地，共同打造科技强国建设的战略支点？第一财经日前独家专访报告撰写团队负责人之一、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科技统计与区域创新研究所所长玄兆辉。

第一财经：2025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将上海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长三角，目的是加快形成我国原始创新的主要策源地，共同打造科技强国建设的战略支点。报告中长三角三省一市在综合和细分数据上有什么特点？

玄兆辉：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扩围，反映了在建设科技强国的进程中，国家对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更高期待。基于这一期待，在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中，上海除了利用自身良好的科技创新基础条件，加强科技创新资源投入、促进重大科研成果产出、推动自身产业转型升级以外，还要携手苏浙皖打造世界级科技创新策源地，形成强大创新合力。

2025年的报告中，长三角区域上海、江苏、浙江都位于第一梯队，安徽也在全国前十。

具体来看，综合指数长期居于第一的上海综合排名上升，R&D经费投入强度居第2位，万元GDP技术国际收入、劳动生产率排名第1；江苏综合排名上升至第3位，科技创新投入和高新技术产业均比上年上升2位，企业R&D研究人员占全社会R&D研究人员比重排名居第1位；浙江综合排名上升至第5位，创新促进发展上升1位，万人R&D人员数、地方财政科技支出占地方财政支出比重排名第2位；安徽综合排名保持第9位，科技创新环境上升2位，创新促进发展上升5位，地方财政科技支出占地方财政支出比重、新产品销售收入占营业收入比重排名第3位。

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是全国原始创新策源地之一，是我国基础研究实现“从0到1”原创突破的核心区之一。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长三角地区基础研究经费支出占全国的比例达到28.5%；其中上海基础研究经费支出占其研发经费支出的比例达到10.1%，超过全国平均水平3.2个百分点。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之所以在全国具备这样的地位，与其具有全国领先的战略科技力量密不可分，丰富而强大的国家实验室体系，全国乃至全球著名的高等学校、高密度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使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吸引和汇聚了海内外人才力量，承担了物质科学、生命科学、信息科学等前沿领域的国家基础研究任务，为我国突破底层科学瓶颈、夯实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根基提供了重要的战略支撑。

第一财经：报告已经跟踪了全国31个省份（不包含港澳台）多年，对比十年前，近年来长三角三省一市的创新协同指数最突出的表现是什么？江苏、浙江、安徽如何与上海实现更高效的“化学反应”？

玄兆辉：根据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发布的《中国区域科技创新评价报告》系列研究成果，过去十年来，长三角三省一市科技创新能力均有大幅提升。上海、江苏、浙江综合创新指数得分分别提升了6.8分、10分和13分。上海得分居全国首位；江苏、浙江各上升了1位，分别居第3和第5位；安徽得分上升了22.5分，由2015年的第15位上升至2025年的第9位，前进了6位。

数据来源：《中国区域科技创新评价报告2025》

这一成效的取得，不仅仅是每个地区自身努力的结果，更是长三角三省一市在区域协同创新、深度融合过程中合作共赢的表现。十年来，四地创新投入规模跨越式增长，跨区域联合攻关力度大幅提升，取得了显著成效。创新成果跨区域转化态势日益凸显，产业链创新链协同融合不断加深，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重点领域已形成跨省域协同的产业创新集群。上海立足自身原始创新、人才集聚、产业引领核心优势，主动对接江苏、浙江、安徽各自的特色科技创新资源，通过精准分工和双向赋能，共同构建起了长三角一体化协同创新体系。

第一财经：构建更加紧密的区域创新协同发展，需要深化创新体制机制协同，进一步破除瓶颈，对于上海（长三角）科创中心的扩围，您认为下一步要重点突破哪些方面？

玄兆辉：2025年，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安徽省人大常委会分别表决通过《关于促进长三角科技创新协同发展的决定》，标志着长三角科技创新协同发展迈入法治化新阶段，为破解制约科技创新协同发展的瓶颈问题提供了依据。

面向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新要求、新使命，从区域要素配置的视角看，三省一市要进一步突破人才、资金、技术、数据等要素流动的堵点，实现全域自由流通，最大范围和最大程度上实现一体化发展。从创新主体上看，要深入推进产学研合作，打通从0到1、从1到100的发展链条，通过构建科技创新联合体协同攻关，发展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平台，促进区域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从开放合作的视角看，要建立区域协同机制，避免重复布局、同质竞争和资源分散；促进大科学装置、国家实验室体系向全球开放，构建全球创新网络。

第一财经：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全球科技集群中，上海-苏州的排名已在全球第6，另外三省一市的其他城市也进步明显，对标其他世界级的创新集群，上海（长三角）集群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面向未来五年或更长远的周期，长三角要真正成为全球顶尖创新引擎，还需要在哪些方面作出质的突破？

玄兆辉：与世界顶尖科技创新集群相比，当前上海（长三角）存在的差距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原始创新能力仍然偏弱，2024年，长三角地区基础研究投入占研发投入的比例仅为6.34%，略低于全国平均水平。长期基础研究投入不足导致顶尖科学家人数偏少，突破性、引领性的理论创新不多，颠覆性技术创新不足。像苹果、谷歌那种以高研发投入形成全球技术竞争力的科技领军企业较少，依赖硬科技的初创型独角兽企业数量仍然有待提升。

在全球配置科技创新要素资源的能力还有待增强，高端人才国际化和创新创业资本国际化水平不足。一些产业链、价值链高端环节占比较低，产业发展主导权还需提升。为此，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未来还需进一步打造国家战略科技力量，进一步聚焦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医药、先进材料、核聚变等未来赛道，提升基础研究等原创性环节投入水平。培育良好的创新生态，强化企业家精神，打造全球人才枢纽和全球科技金融中心，建设新型科技基础设施，完善区域协同创新和国际开放创新体制机制与政策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