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答一财：警惕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催生粮食价格危机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FAO）最近发出警告，若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持续受阻，而各国政府又未能及时采取行动，未来6至12个月内，全球可能面临严重的粮价危机。

FAO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Máximo Torero）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冲突爆发以来的价格涨幅“主要由油价上涨驱动，并被充足的全球谷物供应所缓冲”，但这种表面上的韧性掩盖了更深层的结构性风险，若冲突持续，化肥供应链的断裂将是压垮全球粮食市场的那根稻草。

化肥短缺：六个月后的“定时炸弹”

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的影响在化肥市场格外刺眼。粮农组织报告显示，海湾地区提供了全球约30%至35%的尿素出口量，以及20%至30%的氨出口量。

此轮中东冲突爆发以来，卡塔尔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气及化肥设施于3月2日遭导弹袭击，1120亿立方米液化天然气产能及相关氨生产随即中断；卡塔尔、阿联酋、沙特阿拉伯、伊朗及约旦的多家主要化肥工厂亦因安全威胁相继减产或停工。

在贸易端，正常情况下每年约1600万吨化肥途经霍尔木兹海峡；海峡封锁后，每月约300万至400万吨化肥无法抵达目的地市场。价格随即应声而涨：3月初，中东颗粒尿素价格较2月底单月暴涨约19%，升至每吨590美元以上；埃及尿素价格数日内飙升28%，达每吨625美元。

托雷罗向第一财经解释了这场化肥冲击对实体农业生产的滞后影响：化肥短缺对主粮产量的冲击预计将在未来6至9个月内显现，食品价格的涨价压力将在2026年底至2027年更为明显。“时机至关重要，”他表示，“如果全球化肥供应链在未来2至3个月内无法恢复，2026年秋播小麦和2027年春播作物将面临严峻的化肥短缺或高不可攀的采购价格。”

世界银行最新一期《大宗商品市场展望》预计，今年全球化肥价格将上涨31%，其中尿素价格将跳升60%，化肥可负担性将降至2022年以来最低水平，农民利润空间受到压缩，未来农作物产量面临威胁。

一涨俱涨

托雷罗在采访中告诉第一财经，当前市场面临的最大风险并非单一商品价格走高，而是“跨商品价格传导效应”的叠加——当能源、化肥、运输和饲料成本同步上升，小麦、玉米、植物油与大米之间的替代需求将放大全球食品通胀，对依赖粮食进口的低收入国家冲击尤为严峻。

数据显示，粮农组织食品价格指数4月平均值升至130.7点，环比上涨1.6%，同比高出2.0%，已连续第三个月攀升。这是该指数自2023年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涨价最为剧烈的是植物油。粮农组织植物油价格指数4月上涨5.9%，达到2022年7月以来最高水平。棕榈油价格连续第五个月攀升，主要受生物燃料需求前景增强及多个产油国政策激励的支撑，原油价格上涨的溢出效应是重要推手。这一逻辑正是托雷罗在采访中强调的“需求侧传导”：油价飙升令生物燃料经济价值大幅提升，棕榈油、大豆油等农业产品随之被卷入能源市场的波动。

谷物方面，小麦面临的上行压力最为突出。4月国际小麦价格上涨0.8%，主因包括美国部分地区旱情加剧，以及澳大利亚因肥料成本偏高而下调种植预期。此前3月，小麦价格已大涨4.3%。大米则在此前数月下跌后出现反转，粮农组织全米价格指数4月上涨1.9%，主要反映主要出口国因原油及其衍生品价格飙升导致生产和营销成本上升。

冲击可能更为深远

与俄乌冲突相比，同样是地缘冲突引发的粮食危机，这一次有何不同？托雷罗给出了判断：这是一场结构性不同，但危险程度不亚于2022年的冲击。

他表示，2022年市场遭遇双重供给冲击：粮食和农业投入品同时从市场消失。相比之下，此次中东局势对全球粮食的直接冲击较小——伊朗并非主要粮食出口国。迄今为止，中东冲突对食品大宗商品市场的影响比俄乌冲突初期更为有限，当时主要粮食和油籽出口国都受到冲击，直接触发食品价格急剧上涨。

然而托雷罗警告，这种比较可能会产生误导，“此次中东局势可能在化肥端造成比2022年更为深远的冲击，特别是一旦与强厄尔尼诺事件叠加，情况可能更加严峻。”世界银行预测，2026年能源价格将整体上涨24%，达到自俄乌冲突以来最高水平，商品价格总体预计上涨16%，这一冲击将对就业和发展产生严重影响。

粮农组织模型研究明确指出，若无有效政策干预，任何长期情景下都不存在V形复苏。若冲突持续延伸至2027年，全球粮食贸易网络或将出现永久性重构，总要素生产率将受到负面调整。

粮农组织呼吁国际社会优先推进外交斡旋以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同时在短期内为脆弱的粮食进口国提供紧急援助，帮助农民获得信贷，并谨慎管理生物燃料激励政策，避免加剧粮食与能源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