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解读6月18日美联储利率决议发布会

美联储新主席沃什首秀开场第一句话，不再是熟悉的“下午好”，而是“今天好”，非要跟过去做个彻底了断。

他说“很荣幸在这个关键时刻接任美联储主席”，这倒并非夸张。美国股市屡创新高，有人欢呼人工智能和数据中心将带来生产效率革命性提升，有人痛批这是庞氏骗局直追1929大崩盘前夜。美国十年期国债达到4.5%，三十年国债达到5%，仅仅七年前它们还在1.5%和2%水平，反映出债券投资者对于通胀、财政赤字和潜在风险的定价成倍上升。美国最新CPI数据4.2%翘头向上，让市场彻底打消了美联储今年降息的预期，相反年底前加息概率在议息会议之前达到约30%。投资狂欢和地缘风险推高通胀要求提高利率，AI科技的效率革命和政府债务的利息负担要求压低利率，美联储将何去何从？这的确是关键时刻。

美联储决议保持利率不变维持在3.5%~3.75%。经济预测点阵图显示有九名委员倾向加息，但是沃什没有提交预测，让原本具前瞻意义的点阵图成了委员们的自嗨。

乏味的议息声明出现了全新措辞，“美联储工作就是要把货币政策做对”“委员会明确且一致认为我们要实现物价稳定”“声明删除了陈旧老话，不再前瞻指引，因为我们认为它不适合当下情况”。

声明提到要建立五个工作组，检讨沟通机制、资产负债表、数据使用、劳动生产率与就业、央行通胀管理框架五大方面。新主席要求工作组“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提出严肃问题，检讨当前做法，考虑可选方案，建议下步行动”。新主席要求美联储“要认清使命，适配目标，着眼未来”。这不是货币政策声明，这是在宣告一场暴风骤雨的革命开始了。

新主席不按牌理出牌，让记者们的提问显得有些散乱，犹如盲人摸象。

下列文字，省略记者提问，除点评外均为沃什答记者问原话。

货币政策

目前各工作组还在招聘人员，我希望工作组在两周后启动工作，形成工作框架，年底前形成结论。关于通胀管理框架，研究目标是通胀驱动因素和美联储具体责任，包括如何准确测量通胀。长期以来美联储始终把2%作为通胀目标，我说过要关注通胀小数点左边的数字，2是左边那个数字而右边是零。我们先要重新树立决心和培养能力来确保实现通胀目标，目标值2%不在研究范围内。

我要明确我们有决心也有能力实现2%通胀目标。美联储研究通胀管理策略多年，结论是通胀主要由货币政策决定。这没错。我多年来一直相信通胀是政策选择的结果。这也没错。今天我要宣布，委员会明确且一致地决定要实现通胀2%的目标。

我不想提供前瞻指引。委员会中有的委员认为目前情况下提供前瞻指引不合适，也有委员认为央行工作包含提供前瞻指引。工作组将研究并提出建议供委员会最终决定。我无法提示我们将做什么，好消息是六周之后我们继续开会。

我认为目前货币政策特征是影响不均衡。对房地产领域，政策限制性是明显的。但在金融领域我就不能这么说了。因为货币政策在各行业中传导机制不同，由于政策利率和资产负债表工具造成的影响不同。工作组会研究资产负债表工具。

市场对不经过滤的政策做出反应很重要，不需要长篇表述然后再由我来临场发挥。工作组需要最好的人员配备，具有不同工作背景和不同立场倾向，可以形成内部争论。为了增加参与感，美联储系统的优秀人才也会调入工作组，有助于工作组领导理解专业能力强大的美联储的思路，以便形成最终建议。还有一点很重要，我们不会把决策外包，政府任命了美联储主席，美联储系统认命了十九名委员，我们可以像一家人一样争论，最终做出决定。我希望这项工作能改善内部讨论质量，更多辩证思考，确保我们能实现物价稳定的目标。

我不对市场即时反应做评价，美联储要给市场翻开新的一章，让市场做些新思考，我们向市场、企业和居民保证我们会扪心自问如何兑现承诺。金融市场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美联储的重大变化。对于市场在几分钟甚至几天之内的反应我不会太敏感。最重要的是金融市场、企业和居民要知道美联储会实现稳定物价。

我们今天讨论了劳动生产率，提到了人工智能AI，我认为AI是最新的通用目的技术，是我这辈子见过能对经济、商业和生活造成最重大改变的技术，它既是巨大的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我之前说过AI是美国独创（American Ingenuity）的缩写，这绝不是说它很容易做到或者它不会造成破坏。但长期来看它会让美国成为赢家，美国会因此变得更好，委员会也都持相同的观点。至于货币政策，它涉及时间、规模、速度、对产出和就业的影响，工作组会仔细研究。

政策措施的关键是要产生效果而不是说了什么，目前政策效果是不均衡的，对房地产有限制，但对其他行业可能没有。你的问题触及美联储双重任务的就业。我不认为我们需要做艰苦选择。我不认同几代人之前的说法，所谓央行需要选择高通胀来换取更多就业。强劲增长、较低通胀、强劲就业，它们并不相互排斥，我们就是要稳定物价。

你表达的观点（暗示加息来控制通胀）不是今天十九名委员的观点。我们六周之后会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中央银行和经济学界都喜欢研究需求端，因为它方便统计、核实和修正，供应端只能推测。需求端更方便统计不等于偏好需求端，供应端同等重要。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和周边基建投资，它们都被统计为需求端计入GDP。这些投资什么时候能带来多大供应端影响难以确定，直觉上讲供应端发展会比较缓慢。现在需求端和供应端正在赛跑。米尔顿弗里曼说过，对于经济我们知道的就是有一条需求曲线和一条供应曲线，它们最终会相交。它们什么时间会相交，两条曲线相交的时候对货币政策有什么影响，工作组会研究这个问题。

零度点评：沃什所谓重新确立决心和培养能力，就是在批评美联储没有决心也没有能力实现通胀目标。沃什引用美联储的研究结论“通胀主要由货币政策决定”，来证明他说的“通胀是政策选择的结果”。一家以抗通胀维持物价稳定为根本责任的机构反过来选择了通胀，沃什在批评美联储丢掉了初心。

在评述货币政策效果时，沃什把政策利率和资产负债表统称为影响政策传导机制的两项工具，这极不寻常。正统理论把联邦利率作为政策工具，而把资产负债表作为流动性管理工具，否定政策具有限制性并将资产负债表归入货币政策工具，这是沃什在为缩表做铺垫。

沃什还抛弃了传统菲利普斯曲线隐含的双重目标取舍逻辑，坚持稳定物价是长期经济和就业繁荣的根基。新主席以鹰派立场立人设，树威信，把双重目标直接简化成了通胀目标。

沃什把AI和数据中心的供求影响称作赛跑，强调“供求曲线相交”，他在表示新科技创造的供应释放会缓解投资建设初期的需求压力。

反复强调控通胀稳物价的正统央行立场，扶正资产负债表进入政策工具，预期AI释放生产力供应，这是沃什的新政策框架。

沟通机制与前瞻指引

关于点阵图工作组会做出结论。委员会成员提交点阵图都是铅笔写的，带着橡皮头的铅笔，因为他们知道世界变化很快，不愿意让点阵图束缚自己，必须随形势变化而改变。点阵图不是说预测情景将要发生，而是说它比其他情景更可能发生。委员们对预测没有十分确信，这种谦虚是必要的。我没有提交预测因为我觉得它对货币政策没有用。工作组会全面审视沟通机制，包括点阵图、记者会、会议纪要等，我态度很开放，同事们对改革也持开放态度。我们的目标是要把货币政策做对，完成国会布置的稳定物价任务，对此我们内部意见完全一致。

记者会让美联储通过媒体向企业和家庭部门传递信息，这是有用的。我的导师舒尔茨曾说过，记者会是否有用取决于你是否说有用的话。我相信我们在说有用的话，美联储承诺实现物价稳定目标，承诺检讨自身，要用最优秀的人才来审视美联储，听取各方意见来追寻真理。今天我们已经做出了一些改变，还会有更多改变，这些行动是值得开记者会来告诉大家的。

金融市场根据最新数据做出反应是最有效的。如果市场猜测美联储如何对最新数据做出反应会降低有效性。金融市场越是关注经济动态，区分好坏数据，就越能有效定价未来情景和尾部风险。市场价格是最重要的经济信息，能给央行提供指引。如果市场反复咀嚼我们说了什么，我们就成了重要信息而看不到真正的市场信息。我要创造一个系统来把眼罩摘掉，让市场有效选择重要信息，我们和市场同时跟踪真实信息，由市场对信息定价来让我们做出合理决定。我们一定要做到国会要求稳定物价的任务。

今天会议讨论了一个政策方案。讨论很聚焦，结论非常明确，意见非常统一。一般央行讨论会有好几个可选方案，但今天只有一个，涉及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如何实现目标。我们只有一个大目标，充分讨论是非常有效的。

今天对经济预测的讨论，一半同事认为利率政策应该不动或降低，另一半认为应该升高，我没有提交预测。讨论集中在通胀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影响，没有形成决议也没有确信的观点，我们会在六周后继续讨论，同时会非常关注各种形势发展。

公开市场委员会承诺要稳定物价，我们要实现这个承诺。到年底我们会有新的沟通框架、调整经济预测等来支持实现工作目标。同时我会让委员们继续提交经济预测。过去几周美联储非常热烈地讨论各种改革方案，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如何改善工作。今天议息决议和经济预测已经调整，我希望能翻开新的一页，到年底能在形式上和实质上都有落地措施。

零度点评：沃什对记者提问不再反复解释，直接说“请参考声明”或者说“等工作组拿出结论”。不解释也不前瞻，让市场得到“未经过滤的”政策并做出有效风险定价，定价信号会被纳入数据帮助确定政策方向，这是沃什新思路。央行沟通工具，如点阵图、记者会、会议纪要大概率会逐步被弃用或少用，前主席伯南克启动的透明央行时代结束了。

美联储从最早的“不解释，不道歉”，到前主席格林斯潘的哑谜式沟通，再到金融危机后伯南克提倡的执行货币政策“98%靠说、2%靠做”，这个过程反映了金融市场与美联储互动博弈的现实。

央行是否敞开其分析预测和政策反应变量，取决于它如何定位跟市场之间的角色，自己是个旁观者、参与者或是个拯救者，市场是个牌桌对家还是合作者？2008年危机之后利率降到零，子弹打光，伯南克只能靠保证利率不动的前瞻指引让市场放松紧张。在欧债危机高点如果不是欧洲央行时任行长德拉吉喊出“不惜一切代价”给市场信心，欧元危机会如何收场？原来把牌摊开来打的对手忽然把牌紧紧捂在胸口，桥牌改成了掼蛋，金融市场该如何适应？也许沃什相信格林斯潘说的，事先阻止市场闯祸不如事后来收拾烂摊子？熊孩子的父母大都会赞同。

通胀与数据

通胀依然高于2%目标，部分原因是供应冲击，有些行业比如能源出现价格上涨。关于通胀最重要的信息是，我们一定要实现物价稳定，这个承诺是坚定的、一致的、明确的。我们已经五年没有实现通胀目标，这个问题必须纠正。

目前央行和政府采用的经济数据都是老式调研方法收集的。国家账户反映的情况与2026年实际美国经济差别巨大，调研问卷反馈情况没有达到要求，问卷的问题更适用于老一代人。对于官方数据我希望也能采用更先进的分析方法。私人企业的CEO都采用实时数据而不是需要反复修正的数据。货币政策生效需要较长且不确定的时间，所以我们需要数据反映目前情况而不是历史迹象。我们现在使用的数据比如就业报告就是历史迹象，要三次修正后才有意义。数据误差范围必须缩小才能让我们做出正确决策。我的态度很开放，新的私人数据源可以利用，官方数据可以改革，分析方法必须优化。

大量数据收集是由其他政府部门完成的，我们非常尊重他们的工作。我们会对数据收集提出建议，使它对我们的工作更有帮助。工作组会研究官方数据统计，引进私人企业数据来源，考察AI应用带来的新分析方法，最终形成一套支持工作的实时数据体系。决策必须依据同期数据而不是历史数据。

在杂货店我会向人解释美联储无法影响具体商品物价，比如油价和鸡蛋价格，我们的工作是确保汽油、牛肉、鸡蛋和牛奶的价格变化不会对整体经济造成二次甚至三次的涨价影响，我们有决心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零度点评：沃什认为通胀已经五年不达目标必须纠正，这是本次会议唯一也是最明确的前瞻指引。通胀工作组要研究的内容是“检讨通胀驱动因素，思考第一性原理，评估所有能实现物价稳定的点子”。也许回到弗里德曼的第一性原理，通胀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个货币现象，美联储要收紧货币吗？也许应该检讨过去四十年贸易全球化，尤其是中国加入全球体系之后，充分的劳动力要素供应是压制通胀的驱动因素。面对现在贸易体系碎片化，AI和基建投资热潮推高通胀，美联储该做什么呢？也许实现物价稳定的点子里包括数据修正，比如尽快采纳沃什偏好的“截尾均值通胀”，它剔除涨价最多31%和跌价最多24%商品，能立刻让通胀回落。从老百姓消费篮子的消费者价格指数，到剔除汽油和食品的核心通胀指数，再到剔除住房费用的超核心通胀指数，每次数据修正都降低了通胀数据，只不过老百姓的生活从衣食住行也被删得只剩下衣服了。难道沃什通胀研究真的要把衣服也剔除了吗？采用实时数据的好处是反应敏捷，考虑到货币政策起效要十几个月，也许历史均值也不错。通胀从来不在数据里，而是在老百姓的购物篮子里。

就业

委员会认为就业市场总体稳定，部分委员认为趋势不错，三到六个月的趋势比某个数据点更重要。就业市场趋势方向是好的。委员会讨论还表明强劲的劳动生产率改善带来的经济增长无需害怕，我们要拥抱它。

零度点评：失业率4.3%和最近超出预期的就业报告让沃什信心满满，他完全不担心美联储前主席鲍威尔指出的，就业市场存在低新增用工数和低失业率构成的“奇特均衡”。美国新技术算力形成了强大的虚拟劳动力供应，短期造成许多大企业裁员和缩减招工人数，对实际劳动力需求形成压力，对此沃什的态度是“我们要拥抱它”。沃什在赌劳动力市场的需求曲线会追赶供应曲线，新经济会创造出新的劳动力需求岗位，AI科技可以赋能更多个人创业者。但沃什同时反复强调抗通胀，如果供应冲击和新技术投资热潮继续，而劳动生产率提高缓慢，通胀数据年底前没有出现大幅回落，美联储可能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兑现抗通胀的信用。任何加息或者缩表，都可能会冲击眼下疯狂的投资热潮。如果不小心捅破了AI算力泡沫，就业市场的“奇特均衡”就会垮塌。到时候国会一定会提醒沃什，除了稳定物价美联储还有充分就业的责任。

美联储

我会继续美联储的传统，保持每周与财政部长的早餐会，已经三次了。美联储的目标、角色和责任跟财政部划分非常明确。我们对货币政策有独立决策权，但我们也有兴趣了解财政部的动作。央行应该视野宽阔而职责聚焦，应该有兴趣了解世界发生了什么，比如了解中东形势，因为它会影响我们工作，虽然它不属于我们的职责范围。同贝森特财长的早餐会有助于我扩展视野，了解可能影响工作的事情。

美联储现在有多项责任，不光货币政策，还有银行监管责任、消费者事务和支付系统管理。我认为如果我们在各个方面都做到设定目标，信用度就提高了。比如做好银行监管有利于支持货币政策；做好物价稳定，居民过去几年感受到的通胀带来的生活压力就会消失。信用度提高会给美联储带来普遍的红利。我们就能在记者会上更多讨论改革和工作改善。但首先我们要实现目标得分。

我加入美联储之后就同监察长开过一次会，他会在夏天晚些时候提交关于装修项目的报告。怀着向前看的态度，我希望了解装修项目接下去我们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目的是确保我们尽心尽职用好纳税人的钱并做好工作。

零度点评：鲍威尔的最后几次记者会，讲到美联储总是非常深奥的独立性原则。沃什上台后，这个话题只剩下盯住物价、吃午饭、做装修。不让市场担心美联储成为政府的附庸是件好事。不过，上台前沃什的态度是我要降息，上台后变成了我要压通胀，这种鸽子变老鹰的戏法，说不定让美国总统特朗普心里犯嘀咕。这个话题很可能在年底之前又会变得深奥起来。

零度总结（敲黑板）：通胀突破目标长达五年，白宫严重干预货币政策独立性，这让美联储陷入信用危机。沃什首秀的任务就是重新树立美联储的信用。他一口气设立五个工作组，全面检讨从沟通机制到通胀管理框架的核心工作流程，强调实现通胀目标，稳定物价近二十次。如此鹰派作风让市场大幅推高短期债券收益率，股市大幅回落。假设五个工作组对核心流程提出与本次议息做法完全相反的建议，美联储不前瞻也不解释，市场必须猜测它的下一次出牌；资产负债表规模缩小，市场资金供应收紧；更多采用实时数据，政策波动加大；依赖市场劳动效率提升，政策不偏袒就业目标。通胀目标占据核心，利率和资产负债表双管齐下力求在近期看到2字头通胀成绩。这是不是沃什所谓“给市场翻开新的一章”？在目前地缘政治不确定，投资市场泡沫翻腾，就业结构“奇特均衡”的情况下，这像是给飞行中的飞机更换发动机。沃什是华尔街出身，跟财长贝森特都属于索罗斯合伙人德鲁肯米勒的弟子，他说话不像技术官僚更像交易员，听他的话要加对冲。更何况中国有句老话，雷声大雨点小。

何为“零度解读”？作者摒弃对内容素材的主动剪裁，不带预设问题而仅以旁观者姿态聆听、记录、原汁呈现发布会上各种机锋问答的“刺身拼盘”（稍加摆盘配芥末和酱油），相信读者的味蕾（尤其在吃过几次之后）自能辨别其中真味。作者不做经济理论剖析，只用好奇的耳朵捕捉委婉语、隐喻和晦涩中的言外之音。作者是市场参与者（无数的作者一样的人构成市场，市场就是无数的作者一样的人），并不是纯粹理性人，不信奉宏观经济管理巫术，只想知道美联储在想什么，还想知道市场在想美联储在想什么，最想知道作者该想市场之想还是反想市场之想（美联储和市场，究竟谁是选美大会的裁判）？

（作者从事制造业管理工作，为资深市场观察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