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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初步统计结果已经揭晓,充满争议的“极右翼”政治素人、律师和商人阿韦拉多·德拉埃斯普列亚作为独立候选人领先,如无意外变故,将入主这个拉美大国。这场该国内外瞩目的大选社会动员程度堪称哥伦比亚历史之最,预计这场大选对该国的影响将分外深刻、长久。
投票率64%,为该国实行两轮投票制度以来最高;第二轮投票双方各自赢得选票均近1300万张,双双打破现任总统佩特罗在2022年总统大选中创造的1100多万张最高得票纪录。
2022年大选,佩特罗以50.4%得票率成为哥伦比亚史上第一位左翼总统;仅仅执政一个任期4年,其力推的左翼接班人就竞选失利,根源在于其施政从经济民生到社会治安、从政策理念到执行全面失败。分析佩特罗政府执政4年来哥伦比亚的经济民生表现,从中可见一斑。
经济增长和稳定实绩总体不如前任
比较评估一国经济稳定、发展与民生的实绩,主要衡量指标是实际GDP增长率、失业率、通货膨胀、贸易收支/经常项目收支。其中,实际GDP增长率显示增长状况,失业率和通货膨胀是对日常民生影响最大、民众感受最广泛最深刻的指标,自不待言;贸易收支/经常项目收支是国际经济体系下决定一国宏观经济稳定性的关键指标,持续巨额财政赤字与贸易逆差/经常项目收支逆差结合,是引爆一国货币金融危机最常见的导火索,发展中国家尤其如此。
就哥伦比亚而言,要衡量判断其经济稳定、发展与民生的实绩,除了与本国此前,特别是反对党执政时期纵向比较,还需要与拉美加勒比区域、燃料输出国、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群体横向比较。前者是因为哥伦比亚本身就是拉美加勒比区域国家,哥伦比亚民众容易与同样通行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的拉美国家“攀比”;后者是因为哥伦比亚出口收入主要来自初级产品,其出口产品排行依次为石油和石油产品、化工产品、煤炭、咖啡、农副产品和纺织品等,且沿安第斯成矿带拥有丰富的煤炭、黄金、镍资源,铜矿预期储量也相当可观,是国际矿业界普遍看好的潜在关键矿产供应国,尽管未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列入其“燃料出口国”和“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两个群体。
哥伦比亚历史上长期由中左政党自由党和中右政党保守党轮流执政,21世纪以来右翼政党连续执政:2002~2010年,右翼独立人士阿尔瓦罗·乌里韦执政,卸任之后于2014年建立右翼政党民主中心党;2010~2018年,中右政党民族团结社会党(现为人民团结党)创始人桑托斯执政;2018~2022年,右翼政党民主中心党伊万·杜克执政;2022年6月19日,佩特罗作为左翼竞选联盟“历史联盟”候选人当选哥伦比亚历史上首位左翼总统。
在纵向比较中,尤其需要重视与民主中心党阿尔瓦罗·乌里韦和伊万·杜克执政时期比较,因为民主中心党是佩特罗政府最大反对党,也是佩特罗政府打击的头号重点,双方矛盾冲突已经激化到将乌里韦刑事定罪的程度。2025年8月1日,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法院一审以贿赂和欺诈罪名判处乌里韦12年居家监禁,处以罚金34亿比索(约合83万美元),剥夺担任公职资格100个月零20天,73岁的乌里韦由此成为哥伦比亚历史上首名被刑事定罪的前总统。
本世纪以来,佩特罗的前任执政时遭遇了三场完全超出哥伦比亚自身可控范围的重大冲击:2008~2009年次贷危机,2014年初级产品超级牛市彻底崩盘终结,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佩特罗政府执政期间则未曾遭遇这样的系统性冲击,美国总统特朗普全覆盖关税战带来的冲击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当事国的应对,与上述三场系统性冲击不可相提并论。但在这样相对有利的国际经济环境下,佩特罗执政4年期间哥伦比亚实际GDP增长率明显下滑,从增长率高于拉美加勒比区域总体水平下滑至低于区域总体水平,超过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群体增长率的幅度明显缩小,趋向逆转。与此同时,哥伦比亚失业率和国际收支逆差问题没有明显改善,通货膨胀问题比其前任执政时加重。
总体而言,佩特罗政府执政3年来在经济增长、宏观经济稳定方面实绩不如其前任,在拉美加勒比区域相对地位下滑。
本世纪佩特罗及其三位前任执政时期经济增长实绩对比
整理佩特罗和其上述三位前任执政时期哥伦比亚经济增长实绩,根据IMF《世界经济展望》数据,佩特罗执政以来,哥伦比亚2023、2024年连续两年经济增长率跌落到了近20年来最低水平(除2008~2009年次贷危机高潮和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之外),2025年经济增长率仍然低于其右翼前任执政时期。
2007~2016年横跨阿尔瓦罗·乌里韦和桑托斯执政时期,且在乌里韦执政时期经历了两场重大冲击,即2008~2009年次贷危机全球性冲击,以及2014年全球市场油价雪崩、初级产品牛市彻底终结。这段时期哥伦比亚实际GDP年均增长率为4.1%,2017~2022年依次为1.4%、2.6%、3.2%、-7.2%、10.8%、7.3%。
佩特罗2022年8月7日正式就职,2022年较高的增长率主要是延续了其最大反对党民主中心党执政时的发展势头,完全由佩特罗执政的2023、2024、2025三年实际GDP增长率分别只有0.7%、1.7%、2.6%,不仅远低于2007~2016年均增长率(4.1%),在2017年以来的8年中(2020年新冠疫情大暴发除外)排名分别为倒数第一、第三、第四位,预计2026年增长率下滑至2.3%,继续低于民主中心党前任执政的2018~2022年所有年份(2020年新冠疫情大暴发除外)。
横向比较拉美加勒比区域总体经济增长率。2007~2016年年均增长率、2017~2022年历年增长率(2020年新冠疫情大暴发除外),哥伦比亚均高于区域总体水平,且往往能超出两三个百分点;而在完全由佩特罗执政的2023~2025三年中,2023、2024年两年哥伦比亚实际GDP增长率均低于区域总体水平,2025年也仅超出区域总体水平0.2个百分点。

再与燃料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相比。2007~2016年年均增长率、2017~2022年历年增长率,除新冠疫情暴发的2020年外,哥伦比亚均高于燃料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在完全由佩特罗执政的2023~2025年三年,哥伦比亚经济增长率均低于燃料输出国总体增长率。
与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相比。2007~2016年均增长率、2017~2022年历年增长率,除2017年和新冠疫情暴发的2020年外,哥伦比亚高于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1.0~3.9个百分点,在完全由佩特罗执政的2023、2024两年,哥伦比亚实际GDP增长率超出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幅度缩小为0.1、0.5个百分点,2025年进一步低于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总体经济增长率0.6个百分点,IMF《世界经济展望》2026年4月号预计2026年继续保持这一差距。
民生之痛:佩特罗政府治下的失业和通货膨胀问题
宏观经济指标中,失业率和通货膨胀并列对日常民生影响最大、民众感受最广泛最深刻的指标,而佩特罗政府未能明显改善哥伦比亚失业率问题,通货膨胀率则高于本世纪以来其反对党前任执政的大多数年份。
在失业率方面,1980~1998年哥伦比亚失业率为个位数,1999~2012年为两位数,2013~2017年为个位数,2018年起回升至两位数,佩特罗执政近4年,哥伦比亚失业率改善甚微,2022~2025年依次为10.3%、10.0%、9.1%、8.0%,IMF2026年4月预计2026年全年将回升至9.0%。
更糟糕的是,从多方面信息来看,佩特罗执政时期失业率账面数字略微下降,相当程度上来自政府公共部门冗员增加,且增加的冗员往往依据“身份政治”而非任人唯贤录用,其后果不仅是直接加速了哥伦比亚财政纪律松弛瓦解和财政状况恶化,进而助推了税负加重、通货膨胀等压力,这些增加的冗员还大大增强了政府增加过度管制的内在动力,从而进一步扼杀经济社会活力。
1993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马约》)规定了3%财政赤字率(财政赤字/GDP×100%)警戒线,为各国普遍借鉴。2000~2019年20年间,哥伦比亚广义政府总借贷(赤字)占GDP比重有两年为0,除2018年达到4.7%之外,其余年份在0.8%~3.5%之间,其中有5年达到3%。而在佩特罗执政的2022~2025年间依次为6.4%、2.9%、6.0%、5.7%,几乎成倍高于此前通常年份水平和《马约》规定的3%警戒线,IMF预计2026年为5.2%。而且,这还是在佩特罗政府大幅增加税负之后的结果。
在通货膨胀方面,本国纵向比较,2007~2016年、2017~2022年,除2022年涨幅为10.2%之外,其余所有时段CPI年度涨幅变动区间为2.5%~4.3%,其中2018~2021年涨幅变动区间为2.5%~3.5%;2023~2025三年,CPI年度涨幅依次为11.7%、6.6%、5.1%,分别为上述考察所有时段最高、第三高、第四高,通货膨胀涨幅第二高的2022年也有5个月是在佩特罗治下。
横向与拉美加勒比区域、燃料输出国、非燃料初级产品输出国总体相比,哥伦比亚CPI涨幅在上述所有时段均相对较低。

哥伦比亚国际收支之殇
贸易逆差和经常项目收支逆差是长期威胁哥伦比亚、拉美国家和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宏观经济稳定的痼疾,持续巨额财政赤字和经常项目收支逆差结合,是引爆发展中经济体货币金融危机的最常见导火索,20世纪80年代席卷几乎整个发展中世界和苏联东欧集团的债务危机就是始于拉美。90年代以来,拉美仍然是货币金融危机高发区域。
1980~2025年46年间,哥伦比亚总共只有6年经常项目收支顺差,2001年以来经常项目收支一直是逆差。2021~2025年,哥伦比亚经常项目收支逆差依次为179亿美元、209亿美元、83亿美元、70亿美元、109亿美元,IMF2026年4月预计2026年为137亿美元。就贸易收支而言,2022~2025年,哥伦比亚年度贸易逆差保持在130亿~200余亿美元之间。
经常项目收支逆差要靠资本项目顺差弥补,因此,即使仅就宏观经济平衡而言,外商直接投资对哥伦比亚也至关重要。但在佩特罗执政期间,严重恶化的治安和重税、收缩市场准入、增多管制等资源民粹主义政策重创了外资的热情,其利用外国直接投资金额2022年为170.48亿美元,同比增长81.7%;2023年继续增长2.3%至174.46亿美元,到2024年就几乎腰斩至92亿美元了。到这次大选之前,外资普遍观望,将左翼政府下台作为考虑增加投资哥伦比亚的必要条件。既然来自中国的紫金矿业旗下武里蒂卡金矿在佩特罗政府治下都能被非法武装劫掠黄金3.2吨之多,以至于紫金矿业被迫向世界银行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ICSID)起诉哥伦比亚,其他国家投资者的上述态度实属理性选择。
114.17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位居拉美第五;5340万人口(2026年),排名拉美第三;拥有太平洋和加勒比海“两洋”海岸线,人口、国土面积和地理区位的基本面决定了哥伦比亚国家在拉美区域颇有分量,进而决定了该国大选在拉美区域的分量。由于哥伦比亚拥有丰富黄金、煤炭、镍、铜资源,而近年来黄金价格飞涨,西方国家对华“战略矿产资源”之争和发展中国家资源民粹主义日渐升温,这场大选结果很可能将决定哥伦比亚能否抓住这一波有利行情实现长期经济社会利益最大化,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国际战略资源市场走向。
在2025年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标志着“特朗普式门罗主义”或曰“唐罗主义”横空出世的背景下,由于哥伦比亚长期以来作为世界最大可卡因生产国的历史与现实,由于哥伦比亚在美洲国际移民流动中扮演的重要角色,哥伦比亚大选结局又将对国际治理与西半球战略格局产生相当影响。
在国内治理方面,哥伦比亚大选的结果,堪称佩特罗过度“白左”经济、社会、外交政策的挽歌;而从马姆达尼治下的纽约,到“白左”政客把持下的西雅图,乃至“黄金州”加州,等待它们的长期前途又会是什么呢?
(作者系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个人意见)
市场关注沃什首秀会如何改革美联储沟通机制。
目前122关税已被美国企业和民主党执政州告上法庭。
法官们聚焦三大议题,即准确解读《1974年贸易法》、原被告资质以及本案与IEEPA关税的本质差异。
“与IEEPA关税案中大法官作出的6比3判决相比,我认为此次反对征税的一方有可能拿不到6票了。”
美联储降息定价再遭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