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的文明：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何以入列《世界遗产名录》

二零二六年七月二十五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通过决议，将中国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此，中国世界遗产总数达到六十一项；和意大利一起并列为世界之冠。而去年同期同主题审议，西夏陵在巴黎入列世界遗产殊荣。而和西夏陵有着明显区别的是：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依然是鲜活、可亲并且正在融入时尚生活和学子研学的文明源泉。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友城釜山，景德镇知音如繁星。

笔者参加了世界遗产大会的相关前瞻性课题研究：即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10至19世纪景德镇手工制瓷产业系统的代表性遗存，展现了中国手工制瓷技术、瓷器艺术和制瓷产业发展创新历程，见证了中国手工瓷业对世界手工瓷业发展和文明交流互鉴产生的深远影响。

陈克伦教授，是笔者所熟悉的中国瓷器历史文化遗产权威；他曾任上海博物馆副馆长和复旦大学文博学院教授。他的专著《瓷器中国》，先后被翻译成包括法语、阿拉伯语在内的七种文字版本；为讲好源远流长的中国瓷器文明和世界互动故事、做出了鲜明的贡献。我所接触的多位韩国智库专家、文化传承类青年学者，都喜爱这本《瓷器中国》、因为其中就有相应篇章介绍景德镇如何影响历史上的朝鲜半岛。所以，此番釜山东道主专家就清楚：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位于中国江西省东北部，由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5个组成部分构成，包含御窑厂窑址、落马桥窑址、观音阁窑址、大午坑瓷石明矿遗址、小坞里溪谷瓷石开采加工遗址以及水陆运输网络遗存等15组遗产构成要素，共45个遗产点位。而目前文化遗产区面积1979公顷，缓冲区面积5545.7公顷，总计7524.7公顷。这个区域，也是从宋代到当代的国际文化交流枢纽站。

釜山的景德镇入列《世界遗产名录》喜讯传到上海，令笔者熟悉的江西籍人士和教育工作者倍感振奋；因暑假之故，后者恰恰在组织主题研学。交流中，我发现第一财经日报在上海和江西都是知音甚多；读者们对于一财关于瓷器文明、瓷业未来和商旅文活化开发的主题报道印象深刻。四十多年前，笔者就读复旦大学历史系；班上就有文博专业的同学刘利，他来自江西南昌。复旦求学时，我就对景德镇文明很痴迷；常向老师和同学们互动、请教。那个时候景德镇瓷器在上海家庭中是挺有面子的客厅珍藏，新婚夫妇收到的最佳贺礼往往就是成对的景德镇瓷器。家庭主妇们奢望的还有景德镇花瓶，我自己的白砂糖罐就是景德镇珍品。

景德镇，早就被赞誉为千年瓷都。明代的景德镇成为当时对外贸易的制造业重镇，所以有高官常年巡视并直接报告最高当局。明代有纪录就是：“万杵之声殷地，火光烛天，夜令人不能寝，戏目之曰四时雷电”；即景德镇的窑火是那个时代财富和文化的生动写照！此番釜山会议上景德镇再度辉煌时，中国驻韩国大使馆有专家评论说——景德镇入列，更具里程碑意义的是，这一项目填补了全球世遗体系“瓷主题”的百年空白，让中国丝绸、茶叶、瓷器三大千年对外文化名片，终于齐聚世界遗产殿堂，圆满补齐了中华古代文明的海外叙事版图。

而景德镇本次入选的核心要素，是一套完整的古代手工制瓷产业体系，这也是中国首个纯产业类世界遗产。它不同于故宫、长城这类观赏性文化遗产，也区别于山水自然遗产。以笔者认知：即从高岭取土、山林采柴、镇区制坯、窑火烧造，再到河道运输、远销海外，景德镇留存的古矿、古窑、古作坊、古码头，串联起十至十九世纪全球最完备、分工最精细的手工工业链条。这套成熟的手工产业体系，可以说是古代中国工业文明和诗画江南最鲜活的实物见证。宋元明清这一时间轴，奠定了如今江南地区繁华和对外贸易基因；瓷业贡献卓著！

有韩国的智库专家告知笔者，其最感动的是景德镇历史文化遗产正被中国青少年积极而活化地传承者，这方面值得韩国同仁借鉴。我向韩国专家和釜山友人，提供了徐汇区青少年活动中心暑期景德镇研学主题活动的最新案例。即暑假初的七月八日，徐汇区青少年瓷汇未来专题夏令营在景德镇百陶会正式开营。徐汇区青少年活动中心书记、主任钱文华出席开营仪式，以“文化、温度、温情”三个关键词寄语全体学员，希望同学们在行走中体悟瓷都文脉底蕴，在匠心烟火中感知艺术温度，在团队协作中收获成长蜕变。她更勉励学员，此行不仅是完成陶艺作品的创作之旅，更是浸润美育、锤炼品格、丰盈内心的成长之旅。而这场为期四天的夏令营结束不久，景德镇就从釜山传来最新捷报。这更让参加景德镇夏令营的上海徐汇学子倍感振奋，有学子告知笔者：景德镇夏令营主题活动，实现了传统瓷艺与海派文化的深度、创新融合。如创作中，学员们掌握了釉上彩绘、陶坯雕刻等传统工序，充分承袭古法雅韵；同时，将上海徐汇区境内的衡复风貌、滨江文脉等本土意象融入创作，以现代审美突破传统边界。与此同时，上海学子还生动地了解到：景德瓷经由鄱阳湖、长江，从上海远航出海的千年商贸水路，梳理了沪赣两地绵延千年、血脉相连的文化渊源。这让笔者很是羡慕！

笔者最后向自己复旦大学文博专业的同学们表达了热烈祝贺，大家都倍感自豪。笔者认为江西一度是被低估的江南文物大省，现在到了让她焕发荣光的时刻了！景德镇正是新令箭！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上海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