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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成 免责声明
当诗人余秀华现身上海书展,一些赶来的读者更想把她当成“人生导师”——
“AI时代,理工科可能会被首先取代,文科也已经‘封顶’了。”一位提着行李箱逛书展的父亲说,距明年高考“只有293天”了,读文科的女儿竟然在看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更让他焦虑的是,豆包说这本书里有“弑父情节”。他的问题很长,最关键的一句是:“作为父母,可以怎样在高三这一年里,帮孩子找到自己的目标和梦想?”
一个年轻女生多次把手高高举起,她问:“已经进入社会10年了,还是完全无法适应工作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说,你支不支持年轻人彻底抛弃工作这件事情?”
得到最后一个提问机会的男生表情青涩,站起来拿起手机,认真读出事先写好的问题。他正在为如何平衡学习、竞赛、实习、找工作烦恼,“我就很想学习一些方法,因为像我一样的大学生不在少数,希望能够给我们这个群体一些建议”。

这是刚刚结束的上海书展上,余秀华新书《草尖上的母亲》读者见面会上出现的一系列场景。现场上百位读者,提问时几乎没人和她谈文学,他们抛出各种人生困境,希望从余秀华那里得到指点。
他们似乎没有想过,很多问题完全超出了余秀华的人生经验。高一时校长就对余秀华的父母说,残疾人读不了大学。高二读完,学业越来越重,身体跟不上,余秀华一把火烧了所有的书,不再上学。回到家后,她的社会化程度仍然很低,开了一段时间小卖部,没出名前,活动半径基本限于村庄。
不过,见面会现场,余秀华“水来土挡”,逐一作答,语言风格一如既往地直率、犀利、坦诚。幽默起来像讲脱口秀,现场不时发出阵阵会心的笑声。“生命力的问题就是一个生活态度的问题。”余秀华总结:“哭是一个人哭,笑是对着别人笑”。
活动开始前15分钟,余秀华牵着工作人员的手,摇摇晃晃出现在上海展览中心友谊会堂。她梳着马尾,头发有些泛白,穿一件浅灰粉色中式真丝短袖,上面晕染着大朵水墨写意花卉,搭配一条白裙子和一双白色休闲运动鞋。刚坐上大厅签到席前没几分钟,就被眼尖的读者发现,转眼就被团团围住。
一位年轻男子掏出手机,把一张合影放大,然后弯下腰告诉余秀华,那是十年前在鼓浪屿诗歌节上和她的合影。一开始,余秀华一脸茫然,似乎忘记参加过那样的活动。等她接过手机,抬起近视眼镜凑到屏幕前,看清那个年轻的自己,就笑了,再次和他合影。
还有一位女生,专门从福州赶来,足足逛了7天书展。对她来说,听了余秀华的这场见面会,上海之行才算“圆满”。另一位年轻女生在签到台前看了又看,才鼓起勇气,试探着问:“我可以握握你的手吗?”余秀华什么也没说,马上就把右手伸了出去。

《草尖上的母亲》是余秀华的第二本散文集,从45岁写到50岁,记录她难忘的经历:母亲去世;第一次参与诗歌舞蹈,舞蹈名字取自她的诗歌《万吨月色》,她远赴英国演出,在国内多个城市也有公开表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但和上一段婚姻一样,又以悲剧告终,还在网上引起各种争议;一次喝酒后,不小心摔到腰,好几个月才痊愈,“脚痛连接到了原来的许多疼痛,它像鱼钩一样钓出了沉睡在水里的许多记忆”……
对余秀华来说,要把回忆写下来并不容易。她在诗集《摇摇晃晃的人间》自序里说,因为脑瘫,写一个字对她来说都非常吃力,“它要我用最大的力气保护身体平衡,并用最大力气让左手压住右腕,才能把一个字扭扭曲曲地写出来”。 后来有了电脑,写作之路对她来说才不那么崎岖了。
“写散文和写诗歌的感觉一样,都是要超级真实,所以需要花费的时间更多。”《草尖上的母亲》是余秀华迄今为止字数最多的作品,她得意地说,这些年打字“功力”更高了,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完成,而且速度还很快。
余秀华说,多年来坚持写作,主要还是因为喜欢。“以前要是有人说,‘我一天写多少诗’,我觉得这个人有病!”她刚说完,现场就发出哄笑声,随后她又正色道,现在自己也是这样的状态,“你真的喜欢这个东西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可以去做”。
母亲是余秀华新书中很重要的人物。她曾在《摇摇晃晃的人间》里出现过,那时她已是肺癌晚期,总为女儿的未来担忧。在新书中,余秀华展示了母亲更多的人生:她喜欢边做缝纫边唱歌;她去探望住校的余秀华,同学们都说她长得好看……初中毕业那个暑假,父母想最后一搏,带余秀华去北京看病,他们找了四家最好的医院,医生都说她的病是先天的,没法治。一天半夜,母亲坐在床前轻轻摸着余秀华的双腿,喃喃地说,“治不好了,你会怪我吗?怪我把你生成这样?”
不过,随着长大,母亲的爱开始让余秀华感到疼痛,“她用一种恶狠狠的方式逼迫我开杂货店,好像这是我一辈子可以依赖的生存之道”。她还主导了余秀华的婚姻,只和她前夫见过一次,就替女儿做了决定,仅仅因为那个男人在第一次进她家的时候,就叫了声“妈”,“这是到今天我仍然无法理解的”。1995年冬天,余秀华结婚了,当时她19岁,前夫32岁。
余秀华告诉读者,和很多“东亚母亲”一样,母亲对她也充满否定,“没有一次是肯定的”:用电脑写作她觉得费电,出去打工嫌她事情做不好……好在爸爸总是无条件支持她,给了她自由成长的空间。余秀华说,如今她都50岁了,爸爸给她房间买的窗帘还是粉色,把她当成小女孩。
读者见面会上,她还介绍了自己的日常生活:早上醒后,在床上要躺好久才起来;上午喝茶,中午喝酒;每天花半小时写诗,其余时间就刷抖音或在网上下围棋……不过,对于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刷短视频,她“还是有点羞愧的感觉”。
她还告诉那位想向她“学习”的大学生,记住一句话就可以了,“车灯照100米也能达到终点”。其他的,不管写诗,还是刷短视频,“你都学不会,或者学得会,你就15岁”,她随口诌出一句打油诗。
在读者再次爆发的笑声中,余秀华像个顽皮的小孩双手向前一摊、把头一歪,“好了,散会!”

《草尖上的母亲》
余秀华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 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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