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为“情书”打破惯例，黄循财：不可成单语社会

《给阿嬷的情书》风靡中国和东南亚，甚至还在某种意义上推动了新加坡语言政策的改革。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8月23日在国庆群众大会华语（在新加坡指汉语普通话）演讲中，用潮州话说出了《给阿嬷的情书》中的台词，“做人要有情有义”，获得了在场新加坡人的热烈掌声，他还透露自己看的是潮州话版本的《给阿嬷的情书》，虽然需要看字幕，但感觉看起来更加亲切。

在华语演讲中，黄循财花了很大篇幅继续鼓励华人家庭学习和使用华语，强调“我们要保留我们亚洲社会的本质，绝对不可以成为一个单语社会”，即不能让英语成为新加坡的唯一语言。同时，他还借《给阿嬷的情书》的热映，宣布新加坡将为华语方言的使用腾出更大的空间。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周士新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高票房的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对新加坡的语言认同与文化认同形成了一波冲击。在此次政策调整中，新加坡延续了其一贯的语言政策立场，仅对细节作出微调，从而实现平稳过渡。

周士新进一步表示，华语在新加坡的社会使用度和中国经济发展有一定的关联，而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东南亚整体学习汉语的热度也在上升。

新加坡语言政策微调

黄循财看的是潮州话版的《给阿嬷的情书》，其实就在今年6月份，受新加坡语言政策限制，要在当地看上潮州话版的电影并不容易。

《给阿嬷的情书》6月17日晚在新加坡举行首映礼，对于排片，起初对于潮州话配音的电影全国只安排了8场，其余绝大多数都是以华语配音形式播放。不出所料，8场一共4800张电影票，在发售两小时内抢购一空。虽然主管部门特批再增加8场潮州话的放映，依然供不应求。

在新加坡华人中，祖辈来自潮汕的比例约在20%，很多中老年人会说潮汕话。为此，很多新加坡人不惜跨境到邻近的马来西亚城市新山，去观看《给阿嬷的情书》，那里潮州话电影放映不受限制。

新加坡限制方言电影的播放，源自1979年由时任总理李光耀发起的“讲华语运动”。这一政策鼓励新加坡不同籍贯的华人使用华语，而不是方言。当时，新加坡已经确立了英语为第一语言的政策，李光耀还认为对于多数人来说学习三种语言（英语、华语和方言）负担过重，有必要放弃方言来加强其他语言，特别是英语的学习。

在这一政策实施后，所有华语方言从新加坡的大众传媒中消失，而且执行严格。上世纪90年代，两部以底层小人物为主角的新加坡电视剧风行一时，因为采用了不规范的中英文台词，受到李光耀的干预。最终在当时新加坡总理吴作栋的“建议”下，英语剧的主人公去学习班补习英语，中文剧则重新配音，删去所有夹杂了方言的台词。

“我们如果说除了新加坡人以外没有人能听得懂的新加坡式华语，好像说‘暗语’那样，有什么意思？有什么价值？”李光耀坚定于自己的意见，并且对是否应该将之推广到整个国家毫不迟疑，“我们当然要净化华语，要学一种能让13亿多中国人以及全世界都听得懂的华语。”

如今，新加坡以英语为第一语言，本民族语为第二语言，淡化方言的语言政策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在第一财经记者的实际接触中，不用说方言，本地年轻华人中能够自由使用华语表达都十分少见。三分之二的华人家庭在家里使用英语沟通，华语逐渐成为需要后天学习的外语。

所以黄循财在演讲中表示：“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难免会担心，我们会不会渐渐失去文化根基，我们会不会渐渐失去双语优势？这样的担忧是可以理解的，政府也十分关注这个趋势。我们要保留我们亚洲社会的本质，绝对不可以成为一个单语社会。”

在演讲中，黄循财还细致地介绍他人学习华语的经验。他举例道，《海峡时报》的一位记者胡诗韵（Alyssa Woo）为了学好华语，决定以轻松的方式进行，天天只看华语节目、天天听华语歌曲，例如听周杰伦的歌，还有追看最近很红的电视剧《逐玉》。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她的华语更流利了。黄循财最后还不忘记提醒民众：“大家也不妨试试看！”

在这一背景下，方言更多维系的是文化传承，能激发年轻人学习华语的热情，而不会再像过去成为推广标准用语的阻碍。为此，黄循财在演讲中宣布，“在付费电视和电影方面，我们可以进一步放宽。目前，以方言为主要语言的电影，在电影院上映的次数受到限制。接下来，我们会放宽这个规定。只要同时提供一个华语配音版本，电影的方言版本在戏院上映的次数将不再受到限制”。

应对新加坡的挑战

新加坡的国庆群众大会可谓是新加坡总理最为重要的年度演说之一，通常在新加坡国庆日后的第一个或第二个星期日进行，新加坡总理每年都会就国家面临的主要挑战发表讲话并宣布国家的重大政策变化。

在华语演讲中，黄循财阐述了很多华人关心的问题；而在接下来的英语演讲中，他又宣布了人口政策的改革。

目前，每名新加坡女性平均生育0.87个孩子，远低于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更替水平（2.1），逼近韩国的低生育率水平。2025年新加坡新生儿仅2.9864万人，首次跌破3万，创1960年以来新低。

为了鼓励生育，以往新加坡政府的鼓励措施主要集中于生育阶段。政府通过婴儿出生奖励和多子女家庭计划提供财务补助，减轻育儿开销负担。但执行多年下来，似乎并无明显成效，新加坡的总和生育率还是一跌再跌。

所以此次新加坡政府改变思路，试图解决孩子出生后家长的后顾之忧，提升育儿环境，从而达到刺激生育的目的。在黄循财宣布的新措施中，包括增加在职家长的育儿假，以及让每个公民孩童可从一出生至17岁获得政府近7万新加坡元（约合人民币37万元）的财务补助。

不过黄循财也承认，生育属于极为个人的决定，不能单靠政策促成。“但我们能做的，是让希望生儿育女的新加坡人，更容易成家和养育孩子。我们希望让每个家庭知道，如果你们选择生儿育女，政府将与你们并肩同行。”他说道。

而针对美国对新加坡贸易问题的指责，黄循财也在演讲中做了回应。他说，新加坡不允许成为非法贸易的中转渠道，如果有可信的违法证据，新加坡将展开调查并采取行动。但他也强调，新加坡是重要的再出口和转运中心，途经新加坡的货物来自世界各地，政府不可能追溯和核实每一项途经新加坡的产品背后的整个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