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荷兰到西班牙，欧洲多国为何加速让黄金储备“回家”

近来，欧元区多家银行陆续将黄金储备运回国内或进行转移，以增强战略自主性。据报道，西班牙国内要求将黄金运回的呼声也日益高涨。当前，西班牙央行承认部分黄金储备存放在美国，但出于保密原因，未透露这部分储备占总量的比例，也未说明是否会重新调配这些储备。

9月初，荷兰央行宣布，考虑到“地缘政治动荡加剧”，他们将此前存放在美国和加拿大的总计约313吨黄金中的86吨转移到了伦敦，以便在“危急时刻能随时动用”这些黄金，并表示此举旨在“为应对严重危机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全球价值链研究院研究员、法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赵永升刚从欧洲多地进行学术调研回国，他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欧洲国家上述举动，倒不一定是因为他们预见到了即将发生重大经济冲击，但显然是对当前世界动荡与不确定局势的回应：贸易战和地缘冲突促使各国采取预防措施。

他补充道：“随着世界秩序寻求新的平衡，黄金在高度地缘政治风险背景下具有极强的保值属性，各国重新关注并优化黄金管理是顺应新世界格局的理性行为。”

西班牙的考量

“将黄金运回西班牙并非单纯的‘主权宣示’之举，而是欧盟战略自主框架的一部分。”西班牙证券研究所（IEB）教授加尔维亚（Luis Garvía）表示。

关于黄金储备，西班牙仅公布了总量为900万金衡盎司（约合281吨）。众所周知，西班牙绝大部分黄金储备都存放在西班牙银行的金库中，但也有一部分存放在位于巴塞尔的国际清算银行、英格兰银行以及纽约。

尽管西班牙是欧元区第四大经济体，其黄金持有量仅排在第六位，与奥地利持平。奥地利央行曾详细披露储备分布情况：大部分黄金存放在维也纳，有84吨存放在英国，56吨存放在瑞士。

西班牙内战期间，西班牙银行曾将黄金运往莫斯科和巴黎，以支付防务费用，到冲突结束时，这些储备已消耗殆尽。几年后，世界各国齐聚布雷顿森林会议，设计了基于金本位制的新国际金融体系。西班牙于1958年加入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并积累了足以参与该体系的黄金货币储备。在1972年之前，一盎司黄金的价值固定为35美元。

赵永升对记者表示，二战期间及布雷顿森林体系时期，为便于国际结算与黄金兑换，大量黄金被托管至美国纽约联储的地下金库。“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从地缘政治安全和交易流动性便利的角度考虑，绝大部分黄金仍保留在了美国和英国。”他解释道，因而这也是为何欧洲现在有大量黄金储备还留在北美和英国的原因，这两处的黄金交易所都极其发达。

据报道，上一轮金融危机的影响显现前几个月，西班牙政府曾下令出售了近三分之一的黄金储备，这也是其黄金持有量远低于邻国的原因之一。

虽然欧元区各国各自管理本国的黄金储备，欧洲央行通常也不会对黄金回流发布任何建议，但各国储备仍被计入欧元体系整体缓冲储备的一部分。欧央行自身也持有黄金，但它同时也依赖成员国的黄金储备来支撑共同货币。

欧洲国家纷纷“运金回家”

今年早些时候，法国宣布已将黄金储备从美国运回国内。德国央行早在截至2016年的几年间，将超过216吨黄金从海外存储地转移回国。

荷兰央行表示，今年3月至8月间从美国和加拿大运回的黄金，目前存放在英格兰银行的金库中。“我们预计永远不会动用这些储备，但确实需要增强我们的韧性和应对能力。”荷兰央行官员斯莱伊彭（Olaf Sleijpen）表示。

实际上，荷兰在纽约出售了约59吨黄金，随后在伦敦购入同等数量，这意味着这部分黄金无须跨越大西洋进行运输。不过，仍有超过27吨黄金从美国和加拿大“实物转移”到了荷兰。另有相当数量的黄金也从宰斯特运往了伦敦。

对于欧洲央行来说，如果需要在危急时刻快速买卖黄金，伦敦是首选之地，这也使得英格兰银行成为热门的黄金存放地，该行是全球最大的黄金托管机构之一。在这家位于伦敦市中心、拥有300年历史的机构地下存放着约40万块金条，总价值超过2000亿英镑。

在全球，只有少数几家公司从事黄金跨境运输业务。布林克全球服务公司（Brink's Global Services）执行副总裁安塔尔（Nader Antar）表示，近期已观察到来自各央行等机构的“需求增长”。他表示：“地缘政治与经济不确定性的加剧，加上黄金作为战略储备资产的作用日益凸显，似乎共同推动了这一趋势。”

赵永升则对记者表示，促成这一趋势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对当前跨大西洋关系的不信任。他解释道，因俄乌冲突而实施的制裁计划为一些国家敲响了警钟。引发了西欧国家的极度紧张与担忧。他解释道，各国开始防范极端情况下本国资产被冻结的风险，黄金作为可自由支配资产的工具属性凸显。2024年，印度大规模运回了存放在英格兰银行的黄金，随后又将这一行动扩展至存放在巴塞尔的储备。委内瑞拉也曾试图运回存放在伦敦的储备，但英国拒绝放行。

金价也是原因

近20年来，金价整体呈上涨态势。2006年9月，经通胀调整后的金价约为985美元/盎司，在随后的20年里，尽管期间经历了几次波动，但价格总体呈上升趋势，在2008年初升至约1500美元后，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急剧下跌，并于2008年10月触及约1116美元的低谷。从2023年末开始，金价增长势头加快，价格从约2000美元迅速上涨，于2026年2月达到约5394美元的历史高点。自触及该高点以来，价格虽有所回落，但仍远高于历史水平。

截至第一财经记者发稿时，黄金价格正在冲击4400美元/盎司关口。

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显示，过去四年里，全球央行平均每年增持1000吨黄金，这一数字较此前十年年均500吨的水平有了显著增长。这一趋势始于全球金融危机时期，且预计在未来一年内还将继续上升。

除了避险属性，通货膨胀和利率水平也影响着黄金的受欢迎程度。投资银行嘉信理财（Charles Schwab）在报告中表示，“过去半个世纪以来，金价的涨幅远超消费者价格指数（CPI）”。

高盛近期表示，尽管美联储加息，仍维持2027年末金价5400美元/盎司的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