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思想之旅，白岩松在浙大畅聊了一道“善”题

当商业的逻辑遭遇人文的追问，当科技的狂飙碰撞人心的尺度，未来应走向何处？

10月17日下午，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管理学院金色大厅，中央广播电台总台新闻中心新闻评论部高级编辑、主持人、记者白岩松做客“求是人文与新商业文明”第九讲，从善政治、善经济、善科技、善人生四个维度对“善未来”进行了深度阐释。活动由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主办，浙江大学历史学院善文明研究中心协办。

全国政协委员、浙江大学原副校长、管理学院“求是人文”系列课程学术指导 罗卫东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院长 谢小云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党委书记兼副院长 许翾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 杜健

哈佛大学文理学院资深研究员何日生

中国文化书院院长、西湖大学校董陈越光

参加了本次论坛。

“商业、科技、人文思想交汇，是大学之美”

——为什么要谈“善”

50多年前提出的“股东利益最大化”，曾一度成为商业社会对企业使命的导向性认知，但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的十多年来，这一观念逐步进化成企业和供应链、社区、员工的共同成长，“商业向善、协同共生”成为新的共识。

在人工智能时代，科技进步并非只体现在生产力提升方面，还有现代社会对“善”的理解与协同演进。面对迭代速度越来越快的AI，科技如何冠以理性与温度，向善发展，则是当前社会关注的重点议题。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院长谢小云在致辞中，援引70年前英国塔维斯托克工业关系所的经典发现，又回顾1970年代“股东利益最大化”命题如何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被反思，直至2018年大企业CEO论坛形成对企业使命“商业向善、协同共生”的共识。

“人工智能带来效率提升，也伴随着算法剥削、数字鸿沟。”谢院长说，“科技如何向善，是这个时代必须回答的命题。人工智能与人类社会的关系已经成为焦点，如何发展负责任的人工智能技术，在人机协同中确保价值观的对齐，捍卫人类的价值和尊严，人文精神也许将引领新商业文明的方向。今天我们在这里，推动商业、科技、人文思想的交汇，就是大学之美的生动诠释。”

以人为本的经济就是最大的善

——四个维度看待这道“善”题

白岩松将这场演讲称作为善未来的一个开题报告，从善政治、善经济、善科技、善人生四个层面层层展开。他幽默且不失深度地说，在他18周岁的第四十周年，站在大学讲坛上和在座的年轻朋友们聊“善未来”，是他该做的事，“这是义务”。

谈善政治，白岩松以明代思想家李贽的“穿衣吃饭就是人伦物理”作为开场，认为善政治首先是吃饭，第二是顺应人性，再者是顺应和平发展的大势，同时建章立制，强调法治，营造公平的环境和规则。他以改革开放的一系列政策措施，再到重要会议提出的“美好生活”核心要义、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目的等为例，对善政治做了解读。

谈善经济，白岩松认为，经济运行本身就是最大的善。他指出改变人类的160项重大发明，八成以上由公司创造；人类以仅占历史0.01%时间（250年）创造了百分之九十七、八的财富。他认为，“经济的巨大推动力、经济带来的善，使我们生活发生了改变”。善经济的内涵，就业是第一民生。企业持续经营、解决就业、依法纳税，就是最大的善，这一过程中，企业又能生产出让人类受益的更多产品，形成经济向善的正向循环。善经济的背后也是企业家更深层次的向善追求，当然社会也要通过制度和法律进行引导。

谈善科技，是这场演讲锋芒最盛的部分。白岩松的观点是，“站在2026年的基础上，善科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挑战”，因为AI已经从保姆的角色演化成为一个管家，今年9月联合国专门召开大会讨论AI越界。他表示，流量裹挟，算法投喂产生的信息茧房等，互联网在成长的过程中开始以愤怒和恶去激活人类，但事实上，“科技本身是越来越中性的，向善还是向恶取决于我们如何面对它”，为此，白岩松也给出他的答案：如果社会是一辆高速运行的车，理工科是汽车的发动机，而人文是最重要的刹车与方向盘。AI 时代，应当优先让科技奔赴高危艰苦的工作场景，同时完善科技伦理，守护人的主体地位，人永远是世界的C位。

谈善人生，他认为人性善恶同在，良善的社会应“抑制人性的恶，激活人性的善”，当下社会正经历从熟人社会走向陌生人社会的转型，公民人格的培育至关重要。他展示了一张珍藏七八年的“最大数据”图——1949年以来大陆每年新出生人口数，指出2041年至2057年老年人口将达5.2至5.5亿，“人类历史从来没有见证过一个国家有这么多的老年人”，他呼吁全社会共同构筑善未来，应对人口结构带来的系列现实课题。

提问环节，白岩松就公益表达、平台经济善恶、AI时代人的价值等问题作答。谈及公益，他引用罗素“对远方的不平永远的同情”，并赞同“做公益应像月亮而非太阳”的理念；谈及平台，他主张“通过建章立制，让它不得不成为天使”；谈及AI焦虑，他坦言：“我从来不怕机器像人，我特别怕人像机器。”机器可以无限趋近于人，但缺陷、共情、面对面的连接、真实的情绪构成独属于人的“活人感”，越是AI蓬勃发展，回到生活、回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愈加珍贵。

圆桌对话：善的动机如何结出善的结果

圆桌对话环节，由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邵帅主持，对话罗卫东，白岩松和何日生，围绕“商业向善”展开跨学科碰撞。

何日生提出善经济的三个核心：利他、和合、共善。“善一定是大家都有一只羊”，利他是善的前提，和合是对差异的尊重与融合，共善则超越单一绝对标准。他以微软萨提亚·纳德拉以利他思维推动市值从3000亿增至数万亿美元为例，强调“心灵资本才会创造社会资本”。

罗卫东则借亚当·斯密《国富论》发表250周年指出，人们长期只读斯密的“效率”一面，却忽略《道德情操论》中关于共感、情感与公序良俗的论述。“人的建设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任务。”他以杭州西湖免费开放为例：门票年收入约1.2亿元，免费后杭州旅游收入20年间从128亿元增至3250多亿元，“算社会的账，都会还给你的”。

针对“企业家向善承担成本、投资者是否受损”的提问，白岩松回应：“利他是更大的获利空间。”何日生补充：“利他不为己是交易，利他不害己是智慧，利他是更好的利己。”罗卫东则强调，善的动机重要，但把良善动机转化为好结果，正是经营难点之所在，也是对企业家的认知考验。

善未来，是一场需要极高智慧的修行

中国文化书院院长、西湖大学校董陈越光曾经编辑过上世纪80年代的热门文化丛书《走向未来》，他认为，21世纪最像17世纪，既奠定了现代科学与制度，是波澜壮阔的一百年，然又是有着世纪危机的一百年。未来是会来的，开创“善未来”的那一批人，是有着爱，能够推动日月星辰力量的那批人。

三个多小时的思想之旅终章，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管理学院“求是人文”系列课程负责人窦军生表示，善未来是一场需要极高智慧的修行，我们今天探讨善未来，不仅是在呼吁人心向善的初心，更是在寻找如何能够让善念结出善果的方法论。“善未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乌托邦，它就蕴藏在今天的讨论中，藏在未来的每一次商业决策里，藏在科技研发的每一行代码里，也藏在在座每一位的日常言行间。”

这场演讲为大家在科技狂飙中的热度中带来了一些理性的人文思考：政治向善是最好的形势，商业向善是最大的责任，科技向善是最终的底线，而人心向善，是每个人面对未来时真正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