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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中旬,印尼中国商会向总统普拉博沃递交了一封长达5页的英文联名信函,罕见地抄送了中国驻印尼大使馆。信中列举了多个方面:税费与矿业特许使用费上涨、拟实施的外汇留存新规、林业执法趋严、工作签证受限以及多个重大项目遭搁置,已严重冲击中资企业运营。信中甚至直言:“印尼正透支其作为投资目的地的信誉。”
这封联名信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不仅在于它是中国企业出海史上少见的高层级公开抗议,更在于它揭示了一个被投资数据掩盖的真相:数字在攀升,但规则在收紧。
进入2026年,政策不确定性被推向了新的顶点。印尼将镍矿年度生产配额从2025年的3.79亿吨削减至2.5亿—2.7亿吨,降幅超过34%;特许权使用费从固定10%上调至与LME价格挂钩的14%—19%浮动区间;镍矿基准定价公式的修正系数从17%猛提至30%。商会测算,1.1%品位湿法镍矿采购成本暴涨182%,电池级镍产品综合生产成本飙升近200%。
与此同时,印尼盾兑美元一度超18000,创历史新低,兑人民币一度触及2683。在出海社群“铜雀出海”一个有463位中国企业家的微信群里,一条关于“员工生活保障预案”的消息被置顶:如果人民币兑印尼盾涨到2800,就该开始囤几吨米和油;如果冲到3000,就要给员工发生活物资稳定人心。
“出海不是降维打击,而是二次创业。”一位在印尼超过10年的中国企业家说。在他看来,印尼政府是希望提高国家在资源收益中的分成,但也坦言“可能会逼走相关的中国企业”。
历史的回声:政策急转弯并非首次
事实上,这并非印尼第一次在缺少缓冲期的情况下调整规则。
2023年9月,印尼禁止社交媒体平台直接进行电商交易,TikTok Shop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于10月4日下线电商功能。官方理由是保护本地中小微企业和纺织业不被低价进口商品冲击,但据印尼纺织品与长丝生产商协会披露,2023年全年纺织服装行业仍有15万名员工下岗,2024年上半年又有约1.4万人因工厂关闭失业。
这场禁令戳破了一个假设:印尼电商大盘增速快,并不意味着无货源模式、一件代发也能轻松进场。
再往前看,2020年,海螺水泥印尼子公司南加里曼丹水泥(CONCH)因低价销售水泥,被处以223.8亿卢比(约1031万元人民币)的罚款。此前,一批国内厂商相继进入,印尼本地水泥产能迅速从紧缺转为过剩,行业竞争加剧。那位在印尼待了超过10年的企业家回忆,“早在10年前,水泥还是门好生意。”
政策的不确定性是现实,但“逼走”与“发声”之间,中资企业正在寻找一种平衡。
走还是留:关键看扎根深度
铜雀出海运营者罗玲玲对商会向总统上书一事持乐观态度。在她看来,中国商会组织大家代表中国企业发出声音,这个很关键。“你不可否认中国投资现在是印尼发展的重要力量,带着更多的资金、更好的技术去帮助印尼发展,所以提出那些诉求蛮好的。”
肯定会有相对悲观或者谨慎一点儿的企业将联名信视为撤退的信号,但罗玲玲认为,真正决定一家企业能否留下的,不是政策是否友好,而是它愿意为本地化投入多少时间和耐心。
那些扎下根的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OPPO在2013年即向印尼派驻了首任本地CEO,此后与vivo一样,选择的不是先在国内做大再进入印尼,而是直接在本地扎根多年,建立经销商网络和本地化团队。今年一季度,OPPO和vivo在印尼市场分别以22%和13%的市场份额,排名第一和第四。
由前vivo印尼CMO王栋创立的电动车企业Ofero,自成立之初就结合市场特点,高度依赖本地员工与经销商网络,迅速打开了局面。今年初,Ofero把工厂迁至三宝垄(Semarang)——印尼电动车供应链的聚集地,转为自建工厂。
中国乳业巨头伊利则根据当地人口特点,配了淋浴间,为周围村民修建了篮球场等公共设施。在这种投入下,伊利旗下Joyday工厂员工流失率维持在个位数百分比。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愿意在本地建立组织、理解文化、培育生态。
机会藏在缝隙里
既然有人选择留下,那么机会在哪里?
在罗玲玲看来,机会往往藏在没人愿意花力气解决的上游环节。她运营的社群里,一家化妆品外包材企业依赖吸塑片,而全印尼符合品质要求的吸塑片工厂只有两三家,“他们说涨价就涨价”。自建一座吸塑片工厂的投资门槛在数千万元级别,这家企业最终选择在社群里找愿意合资建厂的国内伙伴。
预制菜是另一个被低估的方向。印尼市场天然存在预制菜的消费场景:当地类似国内早茶店的餐厅里,烧卖、虾饺等茶点大多是预制品;平价面馆Mie Gacoan一份面售价折合人民币四五元,配菜也基本是预制的。制约这一赛道的,仍是冷链仓储和运输体系尚不完善——进入者需要先扛过这段基础设施不足的成本上升期,品类选择因此比想象中更关键。
对于零售和电商企业,罗玲玲认为,多数出海者低估的不是拿地开店的难度,而是后端货盘的组织效率。国内商家可以在1688拼箱进货,印尼本地供应链的缺口则往往迫使企业自行整柜从国内海运,推高了资金门槛。印尼市场对本地货盘和资金垫付能力的要求,比很多人预期的更高。
她的判断是,市场进入方式没有单一答案:“先自己跑通0到1,再找本地伙伴跑1到10。”
与其说是“印尼很难”的单一结论,不如说,这个市场考验的是企业找准切入点、把握进入节奏的能力。
政策的不确定性或许无法消除,但那些真正理解这个市场的人,正在把不确定性本身,也变成机会的一部分。
从马来西亚的确定性,到印尼政策缝隙里的机会,企业在东南亚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因地制宜。
能够为消费者和利益相关方创造价值,硬实力与软实力相结合,就能实现生态融合与可持续发展。
一旦该政策落地,会带来哪些影响?中国创新药的授权交易该如何提前应对?近日,在第十一届医药创新与投资大会上,这一话题成为热议焦点。
他认为,全球化不仅仍在推进,而且正迈向更深层次,而中国企业出海则是新一代全球化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