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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十年后 新快报记者赴美报道

新快报 2011-09-06 14:39:00

责编:群硕系统

半个月前,讨论如何做911这一选题时,编辑和记者都预测遇难家属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大,调查委员会官员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小。

半个月前,我们讨论如何做911这一选题时,编辑和记者都预测遇难家属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大,调查委员会官员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小。

曹晶晶

新快报特派美国记者

她在华盛顿、纽约

为您报道911策划报道中的“国家调查”“心灵伤痕”

美国式调查官员:高调而透明

能够采访到911事件调查委员会重要调查员,理查德·本·沃尼斯特,在我的意料之外。

半个月前,我们讨论如何做911这一选题时,编辑和记者都预测遇难家属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大,调查委员会官员接受采访的可能性小。

“调查这部分可能涉及保密,等着被拒吧。”我们给自己打预防针。

而在美国的采访情况正好相反。多数遇难者家属不愿意接受采访,这说明,尽管10年过去了,家属们心中的伤痕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

而调查委员会的官员们却爽快地接受了约访。因为,在他们看来深入调查,公布结果,包括一遍遍接受媒体的采访,都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是他们的责任。

在沃尼斯特的事务所里,我见到了满头银发的他。已经68岁的他在长达80分钟的采访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为记者回忆9年前,911事件调查的种种细节,因为他认为,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一切,是他继续推广调查委员会建议的有力途径。

当年,他是调查委员会里除去主席和副主席之外的第三号人物,聆讯国务卿赖斯,质询当时的前总统克林顿、在任总统布什……他的问题总是最尖锐。这些如千钧雷霆般有力的调查,为他的高调着下了一笔浓重有力的底色。

而高调的另一种源头就是透明。

在采访中,沃尼斯特提到的频率最高的词,就是透明和公开。在他看来,透明、公开的核心意义在于“展示给公众、国会和媒体我们坚定的意愿,没有对位高权重者的恐惧或者偏私,哪怕是质询历任和在任的最高官员”。

尹辉

新快报特派美国记者

他在美国爱荷华州、纽约等地

为您报道911策划报道中的“战地反恐”“心灵伤痕”

零地带里的

静水深流 生生不息

机器轰鸣,吊塔高耸……离911只有几天工夫了,而位于纽约世贸遗址现场,依旧是一片工地。

来美国后,我第一时间赶到世贸遗址想一睹风采,但这样的现场让我很是纳闷:如果按照我们国内的速度,即使是重建双子塔,也早就完工了,更何况只是由两个水瀑池组成的“零地带”(911后,零地带成为世贸大楼遗址的专有名词,此前它是指遭受过致命爆炸、地震等灾难性重创地点的专用术语)。

但接下来的采访经历,似乎给我提供了一个理解这种“拖沓”的理由。

在纽约,我们拜访了多个消防站。我们原本以为,从消防员这个911最大罹难群体里,应该最容易找到受访者。但是,我们未能如愿以偿。那些亲历者并没有生硬地拒绝,只是表情沉重地告诉我们——他们不愿意谈及此事。

“他们已经是最可怜的人了,我们不忍打扰。”有一次拜访,一位消防员在回应我们的采访要求时用双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他用这种手势是在告诉我,遇难者家属心底的痛并未愈合,每回忆一次,就会心如刀割一次。

是的,当人们的伤痛尚在愈合,我们是否要急着翻过新的一页?要知道,当伤口正在愈合的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等待。

纽约市911纪念馆官方说,站在水瀑池前,你可以思考人生哲理。将来,水瀑池将会是这样一副模样:清水静静地流入水池中央的深井之中,涓涓水流形成瀑布,然后在水池四周形成壮观的水幕,再重新流回深井。

我想,这恐怕就是中文里的“静水深流,生生不息”的意思吧。

郭晨琦

新快报美国特约记者

她在华盛顿、爱荷华、纽约

为您报道911策划报道中的“国家调查”“战地反恐”

当所有记忆袭来,他们却只能独自面对

采访伊战和阿富汗战争士兵家属对我来说在感情上是非常困难的过程。他们的痛苦,我也许只能体会十分之一。

我们在爱荷华首府的德梅因市采访了两名阵亡士兵家属。一名叫爱德华,2007年1月,他的妻子玛丽莲在伊拉克战争中遇袭牺牲。

这位妻子曾带给这个家庭骄傲,她是美国中西部城市爱荷华国家警卫队的第一位女军士长。

采访时间大约持续40分钟,爱德华的房间显得很安静,安静到,我甚至能听到他声音在喉咙中的颤抖。说到动情处,年届七旬的老者眼睛里闪烁出星星点点的泪光,他擦拭他们曾经的合照和妻子玛丽莲生前获得的奖章,眼里满是温情和怀念。

回程的车上,我转身问陪同我们的美军军官:“你觉得他走出来了吗?”这位军官对我说:“他没有走出来,他也不会走出来了。”

另一位被采访家属是女士阿曼达,她的丈夫就在今年5月的阿富汗战场上牺牲,他们有一个三岁的女儿,非常可爱。

她虽然一开始一直微笑着谈她丈夫生前怎样和女儿玩耍,如何深爱着她,但是当采访渐渐深入,她的眼泪就一直止不住淌下来。我递给她我的纸巾,满怀歉意地对她说:“抱歉让你想起伤心的回忆。”她说:“不要紧,那些回忆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采访结束,我们回宾馆整理采访笔记,写稿,交稿,等待出版,而他们要做的,是面对内心的又一次折磨,当所有记忆席卷而来,他们却只能独自面对。

遭遇战争,家人生前的每一句“我爱你”都可能成为永诀,每一件逝去亲人生前做过的稍不平凡的事情都让他们怀疑是不是上天的暗示。

周至美

新快报特派记者

他在北京

为您报道911策划报道中的“反思911”

《卡萨布兰卡》中的“世界公民”

这篇采访体会从我自己的故事说起。2001年9月11日,纽约世贸大楼被拦腰截断“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正在参加学校军训的封闭训练,没有报纸,没有电视。

后半夜,一个习惯听BBC广播的同学告诉我:“世贸大楼倒塌了。”我没在意,大家都没在意,太累了。

第二天“我们”——我和我的同学——再次集合在一起,一个人突然大声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消息:美国世贸大楼倒塌了!”

然后就语气略带兴奋地开始讲述进一步详情,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全了。

有沉默的,有惊愕的,但兴奋的声音还是大一些。

这就是“我们”对“那件事”的最初反应。

个人来说,我不喜欢自己的出生地,不以彼处为家,我没有“老乡”的概念。我信奉《卡萨布兰卡》中里克的“世界公民”的概念。我能体会全人类应该怀有的、至少是朴素的悲悯。

这次因为采访的机会,我有机会在10年以后重新检视911事件,我想,美国当然最应该反思:为什么是“他们”成为被袭击的对象。

10年过去,美国人在改变,犹太裔的纽约市长布隆伯格支持在911遗址旁边修建一座伊斯兰文化中心,其中包含一座清真寺。

在这件事情发生的10年后,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能再次和当年的同学相聚,并且恰好是在9月11日前后,我想告诉他们:在心中有兴奋感的那一刻,“我们”应该感到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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