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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地下世界

第一财经日报 2012-08-03 01:17:00

责编:群硕系统

痴迷于地下世界的探险家斯蒂夫·邓肯,用15年时间探寻世界各地的隐秘下水道。

凌晨两点,整个纽约城都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斯蒂夫·邓肯(Steve Duncan)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根铁棒,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有几个夜游的年轻人,于是背对他们站住不动、用身体挡住手里的工具。“他们会跑来问你在干什么,然后就一堆麻烦。”他深谙此道。

等路灯照射范围内彻底没人之后,他迅速撬开地上的井盖,看了看一人宽的下水道口,钻了进去。

地下是另一个世界。

他不是维修工,当然也不是潜逃犯,而是装备齐全、经验丰富的地下城市探险家。年轻的斯蒂夫·邓肯是哥伦比亚大学城市历史学的博士生,19岁那年初次从家乡马里兰来到纽约,对大都市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听人说起地铁隧道里的涂鸦艺术家,还有那些住在地下通道里被称为“鼹鼠人”的流浪汉,于是决定冒险进入地底去寻找他们,从此一发不可收。

逐渐从地底探险中找寻到严肃意义的斯蒂夫,至今已经当了15年的“地下探险家”,跑遍美国和欧洲的大小城市,研究地下城市的运转与历史。“在地下,我发现了电信线路、供电线路、供水管道、供暖管道。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在我们脚下存在着另一个完整的世界——而地下的那个世界支撑着地面上的这个世界每天能够正常运转。”他告诉《第一财经日报》,因为被这个发现深深打动,他决定不再跟同伴带着啤酒去地下“冒险”,而是带上电筒、空气探测器和简单的装备,事先查阅古老地图,认认真真地根据计划来进行研究式的探索。

戴着头顶射灯的斯蒂夫猫着腰在布满可疑形迹的管道里前行,脚边是细细的暗色水流,头上时不时掠过灰白色下垂的絮状物,“我还给它们取了个别名。”他开玩笑地说。穿过一个管道,可以到达一个更大的通道,最终可以看到地铁隧道。

“地铁特别惊险!”斯蒂夫解释,首先需要时刻警惕过往的地铁列车,真的过来时就必须非常小心,紧贴墙壁努力不被吸到铁轨里,找准空当就得赶紧跳到对面的空轨道上;其次还需警惕地铁站里的警察和工作人员,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否则被抓到就很难摆脱。除此之外,万一地下水道排水时,他们也可能随时会被淹死或因排放的有毒气体而丧命。

但是,地下隧道的魅力却如此之大。“当你沿着铁轨走进去,无意间闯入一个被遗弃的地铁站,看到墙上复古的装潢与壁画——我们似乎走过了两个世纪的时光隧道,从17和18世纪的水道、19世纪纽约市的第一条地下水道,直到20世纪迷宫般的地铁系统。”斯蒂夫说。

历史与现代的结合体

地下世界打动斯蒂夫的另一个地方便是历史。

斯蒂夫发现,地下世界其实是历史与现代的结合体,“一个城市的历史痕迹即便在地面上已经消失不见,地下却仍然保留着。我们常常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新兴的城市,但这个新城市其实是依赖历史旧址建立并运转的——这非常有趣。比如,虽然纽约市很多摩天大楼仅仅是在50年前甚至20年前建造的,但它们却仍旧依赖于150年前修建的排水管道和污水管道而存在。”

另外一个例子是城市积水。斯蒂夫的研究资料显示,在洛杉矶以及纽约,市区里常常积水的地方正是早在城市形成之前曾经有溪水、河流经过的地方。他曾多次探访过的曼哈顿肯尼迪路地下水道在1812年前就曾是一条运河,它亦是纽约市第一个封盖的地下水道。

“回头看看过去其实有助于看到它与现在之间的联系,然后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些问题总是一而再地发生了。当然,我在地下才可能真正‘看到’过去的东西。”年轻的探险家开了个玩笑。

到目前为止,斯蒂夫几乎跑遍了全世界,伦敦、罗马、那不勒斯、莫斯科、斯德哥尔摩、加尔各答、达喀尔、孟买、西雅图、丹佛、圣保罗——在所有这些大大小小城市的地下世界中,他最喜欢的“绝对是巴黎”。

巴黎的地下对于许多探险者来说都充满趣味。这些当年被维克多·雨果放在《悲惨世界》里当作主人翁逃避命运捉弄大布景的“城市的良心”,有很多通道都宽敞到足以轻松步行穿过,而且它们完整地连接着整个城市。

“现代隧道(大部分在19世纪建造)甚至比古代隧道更有意思。”斯蒂夫解释道,大概在19世纪中期以前,巴黎市内所有的排污排水管道混乱不堪,常常会有污水从一处管道流出来,然后就直接在其他的城区里泛滥成灾。直到1859年,拿破仑三世任命新上任的塞纳大省省长、巴黎警察局长乔治·欧仁·奥斯曼男爵负责巴黎的大规模城市改造。后者巧妙地利用巴黎地下纵横交错的旧石矿建造了全新的城市给排水系统。密如蛛网的排水道总长为2347公里,平均每50米就有一个下水口,整个系统有6000多个地下蓄水池,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城市污水。同时,巴黎市民饮用水的50%也都是通过地下管道输入。

“巴黎跟纽约这种迅速成长起来、只有某些部分被规划建设过的城市很不相同。纽约地下管道系统当初是由很多个私人小公司分段建造的,没有经过巴黎那种政府统一性的规划布局。”斯蒂夫认为,经过一番高瞻远瞩的大规划,下水道网络才会发挥更大的效力。

地下世界,地面倒影

除了巴黎,这位城市历史学博士还提到洛杉矶。

“洛杉矶没有时间进行精细规划建设,就在20世纪迅速扩张成长起来,人口增长的速度远大于地下管道增加的速度,于是水灾接连发生。然后这个城市就只好花费一笔巨资去修建专门的防洪设施。但每次设施建得更好一分,城市就会扩张两分,水灾反而更频繁地发生。”斯蒂夫说,这其实是世界上所有大城市的通病。

“当一个城市的人口上百万时,即便它正迅速扩张,人们也不会想到去修建一个可以容纳两百万人口的城市。接着,当城市增长到两百万人时,基础设施就无法运转得照顾到每一个人了。”他说。

城市迅速扩张,设施建设跟不上,灾难发生,市民才积极修建新的设施。这样的螺旋式上升是一般大城市发展的普遍轨迹。

斯蒂夫认为,面对城市建设的缺失时,人们没必要抱怨。他说,中国的几个大都市在近50年里发展迅猛,拿北京地铁所及的区域来说,从1990年的一千万人口到2010年增长到两千万。“20年里整整增长了一倍!这种增长速度很像1870年~1890年的纽约,那个时期纽约也遇到了诸如水灾、疾病等问题。而等到数千公里的新下水道修建好之后,这些问题也迎刃而解了。”从这个角度,斯蒂夫觉得人类的基础设施在大部分时间里能够如此有效地运作,这已经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可问题总不会自动解决,人们始终需要想办法不断改进。“古代的城市通常都不大,下水道往往最终会把水泼洒出去,有时候水会流到泥土路上或者是田野里,最后就渗进土地里消失不见了。但如今像北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里是根本没有地面可以渗水的。”

另外,“工程师精心打造的下水管道倒是不会漏出半滴水来,于是它们收集了来自整个城市的雨水,越聚越多,反而会轻易超过极限。”因此,简单地建造出“更好”的下水管道也并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人们只不过把这个问题推给了下游的人而已。

斯蒂夫总结,如果不想花费太多精力在下水道建设上,那就应当在城市里为雨水留出更多的绿地去自然吸收,否则就只有花费巨资去修建下水管道。“我认为应该让每一个居住在城市里的人都了解地下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这样我们才能学会更多、了解更多。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断地潜入地下去探寻这神奇的世界。”

当然,地下世界一方面是地面世界的倒影,是城市的支撑与历史,另一方面也是许多流浪汉们的家、涂鸦艺术家的工作室,以及像斯蒂夫这样的城市探险家们的图书馆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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