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狂欢

Johnman的人生像一个长长的万圣节派对，20年间，他挖空心思让自己变换出上百种形象各异的 “玩具人”。

玩具人（Living Doll）是一种移动雕塑的形式。素描人、木头人、骷髅海盗，都曾是Johnman的尝试，糖果人则是他最新的造型。舞台上的Johnman穿着大红的衣裤，戴着大红手套。头发剃光的脑袋上顶着红白格子的小花帽，连眼睛都附着了同样的图案。他一边跳着木偶舞，一边以搞笑有趣的方式把糖果派发给观众。表演结束，他的动作节奏恢复正常，有观众才恍然道：“原来是真人！”

Johnman是德国最早一批尝试做玩具人表演的移动雕塑家。在刚刚结束的2012深圳湾国际艺穗节上，他的糖果人秀首次献演亚洲。47岁的他曾在两年前的世界雕像节中，战胜了极负盛名的荷兰玩具人，获得“年度移动雕塑世界冠军”。他是评委眼中“极为与众不同”的玩具人。

“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是Johnman一直在努力做的事。他以求变的方式来寻找这条路，既变换形象，也变换身份。

多重身份的尝试

Johnman有个大约20斤重的行李箱，演出服、道具、化妆品统统装在里面。在演出前的一小时，他拖着百宝箱进了演出的露天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化妆间。Johnman打开箱子，拿出条毛巾往地上铺好，再把两面镜子往椅子上一摆，便开始自行描眉擦粉了。“亲手给自己做造型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其实玩具人化妆的秘密很简单，就是抹很多化妆品。这样皮肤看起来就像玩偶了。”Johnman轻松地说。

像许多人年轻时一样，他也曾对生活迷茫过，也有过对现实生活的反叛。他的第一份工作是船舶制造，五年后他开始有了转行的想法。“我想了很久，想去找寻自己的路，有更自由有趣的生活。所以我就开始了一场‘反家庭’的革命。”Johnman说。

不顾家人的不解和反对，他告别了枯燥的工作。给魔术师做助理翻开了他生活的新篇章。五年下来，Johnman感谢这份工作让他有机会研究道具和服装，并学会制作。

1992年的一天，Johnman的一位朋友说在电视上看到美国的玩具人表演，觉得很有趣，便提议在德国也试试，说不定可以赚钱。Johnman的玩具人生涯便由此开始了。他的第一个造型是戴着高高礼帽的绅士木偶，在一个公司活动上他赚了第一桶金。

从此，他开始了天马行空的尝试。他会把自己做成石膏一样的雕塑，和一群塑像站在一起，令你分不清哪个才是真人。他会站在画布前，让画家把他也当成画布的一部分，画出整张画布撕裂的效果。他会变成倾斜人，身体可以和地面成40度角而不跌倒。

寻求改变的方式很多，或许改造形象是最简单直接的一种。玩具人是Johnman找到的一个改变人生轨迹的切入口，借一种娱乐大众的方式打破艺术高高在上的壁垒。除了给自己化妆，他还是自己的服装设计兼裁缝、道具设计师、编舞音响等等。多重身份让他很享受，令他的生活充满想象和乐趣。

每当有新造型在头脑中浮现，他就开始构思道具和服装设计了。然后每天频逛DIY商店搜寻衣料和道具零部件。糖果人的音乐糖果架便是他花了两个星期，把麦克风支架、早餐托盘和iPod组装在一起的一件杰作。

糖果人衣服上最抓人眼球的部位是胸口衣兜上跳动的红心。面对好奇者的不解，Johnman故作神秘地先把手按到胸口，两秒钟后掏出来的竟是一部MP4。他笑说：“只要你尝试，简单的事物也会被运用出神奇的效果。我演机器人时，胸前的屏幕就是iPad。”

木头人是Johnman感到最难装扮的玩具人。裤子以外身体所有部位都要彩绘上和裤子一样的木质条纹。Johnman还要做个树桩，而树桩的材质既要可塑性强，又要方便携带。他去了家具店，买了张床垫回来，只是为了要床垫中的海绵。切割、黏合、刻画、上色，他用了将近四个星期的时间才做好。

“DIY店和网络是我最重要的助理。”在德国店铺里找不到的道具或服装，他就在网上逛。他给自己缝制了一套糖果人的绿白格子装，配套的绿白格子鞋，他找了整整两个月才在加利福尼亚的一家网店找到。

寻求自由的艰辛

玩具人不是没烦恼的玩具，而是和其他任何一种工作一样都面临着生存现实的一面。演出邀请方不及时付费，以及表演有时不被一些观众看好，都是Johnman在现实中不得不面对的情况。于是，他在艺术中既追求自由，也在不自觉地被现实改造。

Johnman开始更注重观众的心理，由做自己喜欢的艺术，向大众喜欢的艺术倾斜。糖果人就是他实践的结果。“我以前表演有派发礼物的环节，总能激起观众的兴致。所以我就想做一个纯粹大派发的玩具人。” 他说，演了三年糖果人，观众反响一直很好。

在给自己做造型上，Johnman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给自己着色，会细致到眼睛。他本身眼睛近视，需要戴一层隐形镜片，为了美化眼睛，他会戴第二层有图案的镜片。表演时往往再给自己戴上框架眼镜。“眼睛会有不舒服的时候，不过这样观众看起来会更有效果。”他说。

为了打扮得更像玩偶，Johnman把自己剃成了光头。“我每天刮胡子的时候，都顺便把头发一起剃掉。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头发的颜色了。朋友通过看我有没有头发，就知道我最近有没有演出了。”Johnman说，他以前甚至会刮掉眉毛，这让他的家人一度无法接受。因为卸妆后没有眉毛的样子看起来和病人一样。他被家人批评“付出的实在太过了”。

苦乐参半，是玩具人的生活。Johnman享受在自由的空间和时间里尽情发挥想象，并把它变成现实，带给人们惊喜。至于艰辛，他相信“这是自由快乐的代价。”

演出后，没有头发和胡子的Johnman换上运动装，有一身年轻人的朝气。他很高兴听到人们夸他年轻的心态和样貌，不过他知道年龄确实是个实际问题。“玩偶都是年轻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我不想等到观众说‘你老了’才退出，那样太晚了。我演了20年玩具人，已经很幸运了。”他说，其实做玩具人也只是尝试的一种，玩具人之后尝试做导演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