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霓虹灯

大大的首字母“S”，有5米多高，形状像一道羞涩的闪电，其锯齿状的笔触变换着下笔的缓急轻重，在意想不到的角度交汇；字母“T”就像从天而降的星星。然后是这一整个词——“星尘”（Stardust）。它们一度是拉斯维加斯的标志，而现在，虽然没有接上电源，不能像往日一般闪烁，但它们看起来仍像召唤幻象的咒语。

如今，这些字母被安置在霓虹灯博物馆（Neon Museum），邻居是曾标志着里伯仑博物馆（Liberace Museum）的几根玻璃管，和一盏被时间擦拭过的阿拉丁神灯。这个“坟场”中摆满了属于这座小城的霓虹时代的各种遗物，一些招牌被修复——分别安装在市中心和拉斯维加斯大道，一些则被保存在失修状态下。

海螺汽车旅馆（La Concha Motel，1961~2003）的门厅是这家新开放的博物馆的门厅，那里有一家小商店，有显示屏讲述着拉斯维加斯的历史。游客在那里与导游汇合，随之展开一场历时45分钟的游览——游客只能以这种方式参观博物馆的展品。

油漆脱落、许多插座都空着，在见到“星尘”这种失修状态的时候，我们错过了些什么？光是挪动这块招牌就花费了大约18万美元，但现在与这几个字母站在一起，很难感受到它们昔日给人们带来的激荡。这块招牌于1958年初次亮相，那个时候苏联才刚发射卫星，游客聚集在这里，观看内华达核试验场的核试爆。后来，星尘所使用的字体成了著名的“Electra Jag”和“Atomic”。它一度是全世界最大的招牌，近66米长、高出赌场一楼8米多，上面有1.1万个灯泡和长达7000英尺的霓虹灯管，荧光闪烁有如来自太空。这一招牌造成了一种爆炸的效果，穿越沙漠，人们可以从3英里之外看到它。

20世纪60年代初是霓虹灯的兴盛时期，作家汤姆·沃尔夫（Tom Wolfe）曾经这样描述拉斯维加斯：“这里的天际线既不是纽约那样的建筑，也不是麻省小镇韦伯汉姆（Wilbraham）那样的树木，而是招牌，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以招牌作天际线的城市。”《向拉斯维加斯学习》（Learning From Las Vegas）这本书里写到，拉斯维加斯的招牌是其最“善变”之处，也是其最“独特”、最“不朽”之处。在30多年的时间里，金砖赌场（Golden Nugget）从一开始的上面挂着一个招牌，发展到完全被招牌包围。沃尔夫说，在拉斯维加斯，没有人为了建筑买招牌，却是为了适应招牌而改建。

于是，这些招牌更像建筑的一部分，而非装饰品。星尘赌场少了这块招牌，就光秃秃的，像一个毫无雕饰的破棚子。使这些建筑摆脱世俗世界的是来自外星的名字，但更主要是霓虹灯。这里的招牌必须要壮观，因为这样它们才能满足人们的幻想。在那个探索原子和外星世界的年代里，你想要星尘？好，那就给你星尘。

还有一块显眼的招牌是1955年的“红磨坊”（Moulin Rouge），它与那句著名的“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潦草的字迹变幻成优雅的图案。艺术史学家克尔斯滕·斯温森（Kirsten Swenson）从中欣赏到了阿拉伯书法的美学，而事实上，红磨坊也标榜自己为“美国第一家跨种族的大酒店”。那时，大多数的赌场还仅仅为了娱乐而在种族方面“破例”。不过，红磨坊仅仅在开业几个月之后就关门大吉了。

不过，星尘终究也有属于自己的腐败和暴力史。这些招牌到底也欺骗不了你。你从中感受到浮华、星尘和感官的诱惑，但这些就像你所欣赏的那些17世纪虚空派静物画一样，同时折射着残酷的现实。如今，韦恩赌场酒店（Wynn）虽然没有主题，却以时尚、华丽的黄金曲线吸引着人们的眼球。赌场里面有成熟绽放的花束、带有图案的地板、绘画，甚至是为了赌场表演而设置的舞台。内部声色犬马，外部金碧优雅。当一切都是招牌之时，谁还需要霓虹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