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红线”真值得担忧吗？

新一届政府坚定转型，经济减速在所难免，照此下去，经济下行是否会，以及何时会触及就业红线？

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在于：就业红线构成政策硬约束，如果被触及，当前的政策路线可能被逆转。这个问题长期困扰着经济分析人士。

然而，通过对中国就业做全面深入的研究，我们发现，自2013年开始，中国劳动力供给将长期减少，而需求则将稳定增长。此外，农村劳动力向城镇转移的规模受诸多因素限制，不会出现大量剩余劳动力涌入城市，造成城市劳动力过剩的局面。在这一供需形势下，即便经济缓慢减速在6.5%左右，人们所担心的“就业红线”可能并不存在。

劳动力供给持续减少

国家统计局2013年统计公报显示，2012 年中国15~59周岁的劳动年龄人口比重首次下降，在比重继续下降的同时，劳动年龄人口的绝对数减少了345万人。

与此同时，中国老龄化程度将快速上升。我们的抽样研究显示，中国65岁以上人口比重在2012年已达14.4%，这一比例已相当于日本1995年的水平，说中国“未富先老”实在不为过。预计这一指标2020年达18.8%，2030年达24.1%。

还要考虑到，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保障水平提高，劳动者倾向以更少的时间参与劳动，而将更多的时间投入休闲和个人发展。用经济学术语表达就是，中国的“劳动参与率”将会下降。

综合以上几点，我们推算出，未来几十年，中国劳动力供给将持续下降，而2012年正好处于由正转负的临界值，2013年开始，中国劳动力供给的绝对量开始减少。2013年为7.77亿，到2020年减少为7.35亿。

就业数据“拼图”

再来看需求。通常劳动力供给由长期因素决定，长期较为稳定，而劳动力需求波动较大，因此就业波动基本上反映了劳动力需求变化。

在理想情况下，就业率——统计得到的就业人数与劳动年龄人口的比率应该与经济增长呈较为明显的正相关关系。换句话说，经济增长较快的时期，经济对劳动力的需求较强，因而就业率通常也较高。

由于存在上述正相关关系，就有了一种预测未来就业率或劳动力需求形势的方法。首先将历年的就业率除以当年的GDP增长率，可以得到GDP每增长1个百分点对就业率的拉动作用，这一比率叫做就业—GDP弹性。然后根据就业—GDP弹性近年的趋势预测未来该弹性的水平。最后将未来GDP增长率的预测值乘以未来就业—GDP弹性的预测值，就可得到未来各年度就业率的预测值。

但是，这一方法却不可能直接应用到现有的中国就业数据上去。根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就业人数和劳动年龄人口计算的“就业率”，与中国经济增长并不呈明显的相关关系。

原因何在？除了数据质量问题，农业就业统计可能是另一个主要原因。统计局解释，就业人员是指“在16周岁及以上，从事一定社会劳动并取得劳动报酬或经营收入的人员”，除了学、孕、病、残，15~64岁的农村人口都被视为乡村就业人员；在我国实际的农村人口统计中，就业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如此接近，产生了一个高得离谱的劳动参与率，2000年高达93.2%，2010年降至88.3%。换句话说，现行统计口径相当于认为中国农业或农村“不存在失业”，在农村，只要有劳动能力的适龄人口，都被统计到就业中去了。

劳动力需求稳步上升

因此，我们只能改用非农就业数据来应用上述方法，预测未来的非农就业人数的增长率，再通过其他方法来预测农业部门大致的劳动力需求，最后将两者相加得到中国劳动力需求的预测值。

我们将1992~2012年我国统计的第二和第三产业就业人数之和（非农就业人数）与GDP增长率对比，发现两者存在明显的正相关关系，这表明可以据此计算“非农就业—GDP弹性”（下称“非农就业弹性”）。根据我们的计算，2006年以来，中国非农就业弹性一直在0.3上下波动，且呈稳步上升趋势。

假设非农就业弹性按照2006年以来的平均速度增加，（在服务业比重逐渐提升情况下，这种假设并非不合理）。我们得到不同经济增速下的非农就业需求，如果2020年之前中国经济增速在6.5%~7.5%之间，则中国非农就业需求2013年为5.2亿，2020年为6.06亿~6.22亿。

农业就业的统计口径和实际情况非常复杂，我们采用类比其他国家的耕地面积所吸纳农业就业人口，来判断中国农业部门大致的就业需求。

将美国、日本、韩国和印度等国的农业就业人口除以耕地面积，得到其单位耕地面积的农业就业规模，这一水平体现了该国的耕地利用和农业生产效率。如果以发展阶段和土地资源禀赋作类比，我们判断中国的农业生产效率在韩国和印度之间，由此推算中国2010年每平方公里耕地面积可吸纳104~121个农业劳动力，农业就业的实际需求在1.2亿到1.4亿之间。

综合非农就业需求和农业就业需求的预测，中国未来劳动力需求呈稳步上升趋势。

“就业红线”也许并不存在

我们的研究得出如下主要结论：

第一，从边际上看，中国劳动力的供需正在发生逆转，2013年以后，每年新增劳动力需求在1000万以上，而劳动力供给每年减少100万以上。

第二，从存量看，相对于中国劳动力有效需求，劳动力供给还是较大，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水平在1.4~1.6。但是由于每年新增非农就业需求接近或超过农村人口转移速度，中国城镇就业将持续处于紧平衡状态。

第三，由于劳动力总体上“供不应求”，且城镇劳动力骤然大量过剩的情况难以出现，即便经济缓慢减速在6.5%左右，人们所担心的“就业红线”可能并不存在。

第四，从更长远来看，按照当前的人口速度，中国农村剩余的1.4亿~1.6亿劳动力将在2020年前后被吸收殆尽。

（作者系海通证券宏观经济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