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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我和朋友坐在咖啡馆外享受阳光和熏风。一个美国加州流浪汉拎着收音机迈着舞步经过,大声放着音乐,看起来颇为自得其乐。
咖啡馆店员和美国加州流浪汉即兴对跳了起来。一曲跳毕,店员问美国加州流浪汉是否需要咖啡,他也一点都不客气。“那真是好极了,拿铁。”他坐下,等着他的拿铁。
我的朋友隔着桌子问,你从哪里来?
那个流浪汉说:“我来自阿肯萨斯,但我真是爱死加州了。”
之后,这场谈话看来算是开了头。他大谈1960年代的嬉皮士聚集的Haight-Ashbury区,以及离我们喝咖啡不远的城市之光书店。还说他自己为了反抗自己的命运,不想被世俗成规所束缚,因此才选择流浪生活。言语间夹杂着各种脏话。
我对那段历史恰好有些许了解,因为这段时间看的书正和此相关,大概知道那段历史对后来的硅谷黑客文化产生了多大影响。
但我的疑问在于,难道追求自由主义一定要去嗑药、滥交,把自己弄到癫狂状态吗?我知道的一些反面例子是,不少孩子因为这样而变成罪犯。
我口无遮拦地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说完有点后悔。我不知道拿这个问题问一个美国加州流浪汉究竟有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这个美国加州流浪汉是不是因为刚刚嗑了药high过了头才会即兴跳舞口若悬河;我还害怕这个美国加州流浪汉会突然暴怒然后场面失控。
但流浪汉只是皱起眉头,然后抛出一句“A good question”。
随后他自顾自地沉思了一阵,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和我的朋友只能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就此忽视他,接着进行我们之前因美国加州流浪汉的出现而中断的谈话。
等他终于抬起头来时却开始了长篇大论:“你知道人总是在重复前人的错误吗?你会发现你越来越像你的父母,即使你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或者你发现你这一代在变老的时候就像你曾经厌恶的那一代一样……”
“如果你不抗争,那你的命运只会是悲哀的重蹈覆辙;如果只是轻微的抗争,那也是徒劳,你还是会被带回既定的轨迹中。即使你是个聪明人,你会发现你要做的事情没那么难,然后就轻轻松松落入到给你设定的工作和平淡的生活中去了。所以你必须要疯狂点,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情……”
“所以对那时候的人来说,他们面对的官僚机构是和苏联也没什么差别的美国政府,因此最疯狂的抗争就是去他妈的,索性变成一个谁都左右不了的疯子……”
“你知道‘加州意识形态’(The Californian Ideology)吗?我真为那一代人感到自豪。他们努力抗争,敢于追求,直到这种自由主义成为一种意识形态深入人心,再然后成为新的、更好的人生轨迹,后辈小子们才能接着一代一代往下因循……”
我目瞪口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从美国加州流浪汉嘴里听到这样的评论。虽然我觉得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却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而这边,我的朋友已经忙不迭地对他发表的这通即兴演说表示赞同。他来自马萨诸塞州,那里有着和NASA联系紧密的麻省理工这样的高校,以及其中数不清的聪明人,但是那里却没产生硅谷。他此前就和我说过麻省的人太过保守,没有“狂野西部”那种自由主义和冒险传统。
无论如何,这听起来像是论证了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可能产生硅谷,除非真的有一个地方像加州一样。在这里,冒险、不被成规所束缚、平等以及自由主义的理念已经深入大多数人的思维,成为一种“意识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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