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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托瓦内特,即路易十六那位倒霉的皇后,有几件私人物品在去年秋季由法国的一家拍卖公司拍卖了出来,其中有一双拖鞋尤其受人瞩目。它是丝制的,尖尖的头,鞋面上带一个蝴蝶结,一道一道绿色和粉色相间的横纹从鞋尖往下,因年深日久,绿色变淡变灰,粉色则褪成了淡金色。有意思的是,这双拖鞋有个十厘米高的鞋跟,而且还有后鞋帮。
拖鞋就是在室内穿的,为何要有鞋跟呢?这就得说到16世纪末与17世纪初,西方服饰界发生了那场革命,其结果反映在鞋子上,就是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鞋都得有鞋跟。女人的衣服变薄了,鞋子变高了,时尚诞生在这一薄一高里面。看路易十四的画像,他脚上的鞋跟总是一个亮点,这里面固然有他身高不够的原因——路易十四身材不到1.7米,有些对不住伟大的人民。
拖鞋有了鞋跟,就意味着穿的人不只看重它的实用价值了。最早的拖鞋是埃及人、希腊人、罗马人穿的,因为他们生活的地方气候温热,比较适合穿结构简便的鞋,而且平底方便走路。而法国人想看更多养眼的东西,他们要对线条、颜色之类打分,进而,对女人身材的赏鉴也扩延到了对鞋子造型的赏鉴上。
鞋跟把拖鞋推进了它的黄金时代,路易十四爱奢侈,于是镶钻石的,打上风车带的,各种造型都在法国鞋匠的手里出现,然后,来自东方的丝绸被用到了拖鞋的制作之中,让它又上了一个档次。安托瓦内特的鞋就是例证,它柔软有贵气,女人味重。但是,倘若拖鞋的使用环境始终局限于卧室,那么它也不过尔尔,就像地方戏演员再红,也不可能像电影明星一样去戛纳走红地毯。法国女人就有这一套,在国王的表率下,她们都跃跃欲试地把拖鞋穿到公共场合去,她们爱炫耀,最不忌惮公开的性感,如果能引起男人的贪看和传颂,对她们来说是件心里很爽的事情。
为了迎合拖鞋春风得意的需要,人们给拖鞋加上了鞋帮,以免在走路尤其是跳舞时轻易滑落。宫廷妇女的拖鞋上极尽奢侈修饰之能,蕾丝用上了,刺绣也用上了,华贵的布料上镶嵌着闪烁的宝石,拖鞋的性感特质尽显于外。君主制的法国和巴黎在那时奠定了自己时尚之都的地位,包括拖鞋在内的一系列服饰穿戴,都被不甘落后的英国人学了去。
不过,有意思的是,拖鞋上了鞋帮,距离衰落也不远了。就同安托瓦内特本人的命运一样,她跟丈夫路易十六都没料到革命会这么快就到来,这之前,他们不是还好端端地过了那么多年洛可可的日子吗?怎么国家就突然天翻地覆了呢?这么说可能有点事后诸葛:皇后的拖鞋看起来有不祥之兆,它的造型、材质、设计、款式都精致得“到头”了,就像洛可可艺术,你看那些精微繁复至极的油画、壁画,是不是会产生一种纤细得快要绷断了的感觉?
拖鞋验出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在民族性上的区别。刚进入18世纪,高跟和无后帮的标准款拖鞋在英国就不再受到特别的追捧了,英国人都是经验主义者,讲求实用,拖鞋在他们手中还原成一个普通的家居用品;而法国女人——愿上帝保佑她们的放荡不羁——被大革命弄得七荤八素,也把拖鞋穿回了卧室里,不过,她们仍旧觉得拖鞋适合经常需要穿脱衣服的日常生活,被扑倒的时候优雅地踢一脚,还能拉高自己的魅力值。
有一幅名画,让·奥·弗拉贡纳尔的《秋千》,创作于1790年两个时代转折的节骨眼上,画中的女郎穿着18世纪末流行的粉色荷叶边长裙,把秋千高高荡起,她的情人在侧下方坐着,露出一副欢喜到近乎呆傻的模样,还伸出一只手,不知该干什么好了。女子的左腿踢起,一只粉色的小拖鞋飞到了半空,右腿则松松地垂下。画家将腿部动作处理得淫荡无比,女子纤瘦的小腿和身躯在宽大的裙装里变得更加勾人春心,右下角的两个天使直接将性的信息添到了画面上,与那只提亮整个画面的小拖鞋遥遥相对。过去看这画,也就是感叹洛可可画家之细腻令人叹为观止,现在却觉得,这画里,尤其是这拖鞋里,散发出多么浓烈的毁灭的气息。浓墨重彩,穷奢极欲,在万千宠爱之中登顶时走向毁灭,这样的故事发生得太多太频繁,教人都懒得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