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冷暖之争

距联合国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大会结束不到一个月，各国政要应对地球变暖的争论仍在耳畔，一场罕见的“气候变化”就突降人间。整个北半球都陷入寒潮的阴影下。天气预报说，中国北方即将迎来新一轮大范围、大幅度降温。

　　当然，气候变化不是天气预报。国家气候变化中心副主任罗勇近日对《第一财经日报》说，目前我国和北半球所遭受的极冷灾害天气与全球变暖不属同一概念：全球变暖描述的是“整体平均”概念——例如，2009年我国的全年平均气温为9.9℃，比往年升高了1.0℃；而寒潮属于灾害性天气，是局部或短时间内的气象概念，与气候的变化并无直接的矛盾之处——虽然此次降温范围不可谓不大，持续时间也不可谓不长。

　　难以承受的赌博

　　尽管如此，此次北半球寒流还是给被压制已久的“气候变冷学说”一次难得的发言机会。多位气候变化研究领域的权威科学家宣称，现在全球气候已经进入了一个“寒冷模式”（cold mode），全球气温将呈下降趋势，且至少会持续20到30年。另有人将其描述为“迷你冰河期”。其原理是，全球气候变暖只是海洋自然循环的结果，而不是人为因素引起的温室气体所造成的。这些人中包括德国教授莫吉布·拉蒂夫（Mojib Latif）。他的名字出现在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委员会（IPCC）《第四次评估报告》中。

　　而俄罗斯科学院两位研究员巴什基尔采夫和马什尼奇也持相似观点。不过，他们的理由是，对地球气候影响最大的是太阳系活动的变化，地球变暖和回冷是对太阳黑子数量和大小变化的反应。由于今后数十年太阳将进入活动消极期，地球温度将会随之下降。他们甚至决定下注1万美元，打赌今后10年全球气候将变冷。

　　正在为日本横滨市“地球模拟器”超级计算机项目工作的英国气象专家詹姆斯·安南宣布应战。他说，从事气象学挣不了多少钱，这1万美元将是对他退休后收入的良好补充。”

　　不过，人类为气候变化下的“注”远远超过1万美元。在哥本哈根大会上，发达国家承诺为应对气候变化投入1000亿美元，尽管这离发展中国家的要求还相去甚远，而且其中大部分资金还见不到影子。

　　气候变化与天气预报虽然存在不同，但具有一点相似性：两者都是“不确定”的科学。正如降水概率90%并不代表一定会下雨一样，即使IPCC《第四次评估报告》认为人为造成气候变化的概率为90%，比第三次上升了27%，也并不能完全打消人们的疑虑，虽然90%翻译成IPCC语言就是“很有可能”。

　　当然，气候变化的支持论者说，与气候变化带来的灾害损失相比，应对气候变化的投入根本不算什么。例如，国际乐施会气候变化政策负责人苏培健对本报说，应该从“风险管理”角度理解气候变化，因为气候变化是“不可逆转”的，行动太慢会使得问题越来越严重。

　　用“宁可信其有”比喻这种说法似乎不一定太贴切；不过，如何控制风险管理的成本，与风险管理本身同样值得关注。毕竟，无论是变暖还是变冷，中国付出的代价都远超1万美元，因此我们无法像几位科学家那样下赌注，而是要谨慎应对气候变化的风险与“过度反应”的风险。

　　超越冷暖二元论

　　事实上，“变冷”与“变暖”并不是二元对立的。在两种学说之外，还至少有“暖中有冷”论、“有冷有暖”论等。

　　2007年，好莱坞大片《后天》风靡全球。该片题材正是源自美国国防部的一份报告，该报告认为在2010年至2020年，全球将出现一场巨大的气候冷突变。而天气突然变冷的原因恰恰是气候变暖。

　　这份报告称，随着现在全球气温不断升高，格陵兰岛的冰不断融化，越来越多的淡水通过河流汇集到北大西洋，使北大西洋的海水盐度不断降低，导致海水失去了盐度带来的重力推动，从而阻断环流的形成，使海洋的热量交换机制失效，最终导致本来就冷的地方变得更冷，甚至全球都有可能变冷。这与《后天》中的描述基本一致。

　　苏培健还说，“气候变化”不等于“全球变暖”，今后地球可能出现有的地方变热、有的地方变冷的情况；确定的是，气候变化与大气中二氧化碳含量的关系很密切。

　　不过，有一种“深海巨震降温理论”在承认气候变化与二氧化碳关系的同时，预测气候也可能变冷，这是对温室效应理论的一种替代。前兰州地震研究所所长郭增建是该理论在中国的一个拥护者。该理论认为，二氧化碳与温度有关——这与主流意见相似——但海洋及其周边地区的地震（海震）会导致气候变冷，原因是震后海啸可使海洋深处冷水迁到海面，使水面降温，冷水吸收较多的二氧化碳，从而使大气降温。这种学说认为，最近二十多年的气温上升与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有关，同样有关的是这一时期没有发生巨大的海震。

　　不过，2004年12月26日发生的印尼8.7级地震以及由此引发的海啸改变了这个趋势。此后，全球低温冰冻与暴雪灾害确实频繁发生。根据这一理论，2005年年末上海一夜降温17摄氏度、2008年初中国南方雪灾以及目前肆虐整个中国的寒潮都是拜印尼海啸所赐。持这种理论的人甚至认为，印尼海啸也许是全球变冷的一个信号，将给地球带来20年的变冷效应。

　　暂且不论上述理论的合理性；无论是研究者、政策制定者还是投资者，都需要把视野打开，全面认识气候变化的科学问题。在主流学说占优势的背后，我们不仿认真研究“变冷说”与其他学说的可信度，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新的认识。

　　屏蔽科学之外的杂音

　　这些年，气象学经历了由冷到暖的“气候变化”。这对相关从业者来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项科学得到更多重视，忧的是由此也带来“外行”对“内行”的影响。

　　IPCC似乎是这方面的大苦主。IPCC主席帕乔里（R. K. Pachauri）说，IPCC是来自全球的专业科学家的集合，而有些人一直想对他们抹黑。他表示，全球大多数相关的科学家认为气候变化是不容置疑的。

　　不过，一些反对者也指责IPCC和气候变化支持论者“不科学”。一个饱受指责的是《不可忽视的真相》这部影片，其中一些说辞有夸大的成分。

　　事实上，气候变化早已不是单纯的科学问题。科学外的因素多有影响。其中既有来自石油集团对气候变化的怀疑，也有来自环保团体对气候变化的鼎力支持，他们的背后则是新能源产业和碳交易金融的势力。以记者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的经历，这四种人都出现在现场，对气候谈判施加影响。而科学界一个公开的秘密是，有些人有时会为了政治或舆论的考虑修正一些研究成果，尽管他们声称这是为了使他们的研究更易于被政策层和公众接受，并不是怀疑论者所说的“篡改数据”。

　　沙特阿拉伯倒是公开站出来质疑IPCC的科学成果。不过，欧盟、美国、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在这个问题上高度一致，都认为气候变化“毋庸置疑”。科学争论在气候大会上仅持续了一个回合，就被政治与舆论压了下去。

　　中国科学家更多的是支持气候变化，并认识到气候变化与温室气体之间的关系。也有一些人对此怀疑，但私下对本报表示他们的观点显然“不符合大气候”。而一些公开表达怀疑气候变化观点的学者，例如哥本哈根共识中心主任比约恩·隆伯格，则要迎接全世界飞来的西红柿与鸡蛋。

　　不过，气候的科学问题，并不是政治气候或舆论气候说了就算的。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尽管需要小心地声明，真理也经常掌握在多数人手中，也时常不在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手中。

　　对于中国来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加强对气候变化的科学认知。变暖还是变冷，说到底还是需要科学研究的证实或证伪，中国科学家需要拿出自己的结论，而不仅仅是跟着变暖或变冷的潮流。而与气候谈判密切相关的IPCC报告，也需要中国科学家更多更好地发出自己的声音——目前，我国参与国际气候研究的广度与深度都是不够的。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科学研究是个渐进提高的过程，不能指望短时间内根本改变。需要防止另一种倾向，即短时间内跟风似的参与气候研究，结果是大量重复性的、低质量的论文。目前我们最需要的是高质量、独创性的学术成果。

　　在当前的阶段，应对气候变化的投入极为必要。不过，第一笔投入似乎应投向气象研究，因为这是对气候问题做出合理判断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