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公敌张艺谋

在张艺谋方面回应超生，承认存在猜测中的“妻子”以及“超生”的子女之后，舆论焦点随即指向了罚款数量。57万、一亿，或者，两亿？关注热度和杀心随着数目字的攀升而不断攀升，于是，在2013年末的这个冬天，一出杀大户的好戏，正在上演。

张艺谋超生，究竟是特权还是人权？这个在事件之初曾经引发争论的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张实在没有什么真正的“特权”，他拥有的，不过是因为声望和财富而得以赎买的有限自由，而这种被赎买的自由是如此脆弱，以至一旦泄露，成为公共事件，就要付出更加高昂的成本，以满足政府的胃口以及民众的眼球和心灵。

两面夹击，这几乎是中国当下脆弱的富人阶层的宿命。即便是那些张口就是“争取你自己的自由，就是争取整个国家的自由”的朋友，当面对尾随权力已经丧失艺术家独立精神和美学追求的张艺谋，也早早就失却了替他争自由的兴致。“公平”在一瞬间就取代了“自由”，成为更为值得珍视的价值。

谁说这是个撕裂而没有共识的社会和时代？每当一些话题抛出，我们总能看到团结沉默的大多数人之可能：梦鸽、李双江、张艺谋……这些演员不断扮演着全民公敌的角色，这任务光荣而艰巨，与他们尾随权力获得的好处恰成正比。

女作家黄佟佟用沉默的“老龟”来形容张艺谋，她认为自己看到了张艺谋的真相：“他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胆小怕事的中国男人中的一个”，而用张身边人的话，则是“他有天才的灵感，也有许多平庸时刻。他主意多，想法上天入地，但同时深受传统束缚而守旧。他出入豪华场面，看起来结交甚广，骨子里却缺乏寒暄的基本技能。他讨厌外在干扰，喜欢自由随性，可又经常勉强和为难自己。尽管风光，但他常常面对难与人言的困境——看上去八面玲珑，实际四面楚歌。”

我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但是如果今天复盘，我还想用臆断的方式加上一点，懒惰。这也是不少中国男性的特点，也许这样可以解答，为什么张艺谋没有更换自己的国籍，移民海外。他坎坷的家世本来就应该给他提醒，那个“灰色地带里，为自己静悄悄地筑了一个多子多福的幸福窝”的梦想究竟是多么荒诞。一旦它被压碎，撕裂，看客们只会发出阵阵叫好与欢呼，以及“圣明”的赞叹。这样的故事，三秦子弟，熟悉中国传统文化革命文化以及商业文化的张艺谋，应该格外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被高层领导帮助得以进入电影学院深造，或者政协委员以及指导国家盛典的权力巅峰体验给了他太多幻觉，对于早早完成移民壮举的同学陈凯歌，张艺谋用了一生的时间证明了自己还是个乡下人。如同他作品中挥之不去的乡土气息，这些风波，是他的宿命。

可以与张艺谋相对照的是，我身边的一位大学教师，因为在美国做博士后研究室时成为美国人民的父亲而被解职。在计划生育初显松动的时刻，这样的故事显得格外刺眼。而针对张艺谋的欢呼声，则更像是在注明，如果不改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习性，斯土斯民，也就只配如此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