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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巴杜拉·斯柯达(Paul Badura-Skoda)在说话的时候,那双圆圆的眼睛始终散发着愉悦而明亮的神采;在言谈中,他表现出极其清晰的作曲家头脑,条理清楚、层次分明。即便在86岁的高龄,他也时常满世界穿梭,参加各种大师班、音乐会。本月初,这位从古典音乐黄金时代走来的德奥钢琴学派泰斗来到上海,为第十届国际钢琴大师班授课,并在上海喜玛拉雅艺术中心的大观舞台带来一场音乐会。而他上一次来上海是在2005年,为上海音乐学院举办的第一届国际钢琴大师班的重头嘉宾。
巴杜拉于1927年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22岁开始作为钢琴家在世界乐坛大放异彩。在他出生和成名的环境里,勋伯格、斯特拉文斯基等可以与莫扎特、贝多芬一同写进古典音乐史的人物也在其中出没。巴杜拉向记者阐述自己的音乐观时也特别强调了这一点,因为他所代表的正是最后一代认为欧洲文化的精粹在于音乐的“学院派”艺术家。这其中包括了他的老师埃德温·费舍尔( Edwin Fischer)、他的挚友约尔格·德穆斯(Jorg Demus)和弗雷德里希·古尔达 (Friedrich Gulda)。他们无不认为,音乐反映了伟大作曲家的生活以及那个年代的生活方式,反映的是对智慧、感官、和谐与美的不懈追求,而个人则凭借着对音乐的热爱,穷极一生致力于找寻最神圣纯洁的境界。
当巴杜拉弹奏起巴赫、莫扎特、舒伯特、肖邦、拉威尔或是弗兰克·马丁(Frank Martin)的作品时,他总是可以成功地将自己的演奏融入到作曲家的内在精神世界中去。令他从同时期其他钢琴家之中脱颖而出的特质在于,他不仅仅在演奏音符,还在表现音乐之间所发生的故事——使得乐句变为诗句,曲子本身跳出来开始“诉说”。
同老师费舍尔一样,巴杜拉也创造了一种属于自己的特殊音色。在他手下,无论是古钢琴还是现代钢琴都能够像人声一样歌唱,也能承担整个交响乐团的重量。
莫扎特钢琴具有金色的音质
第一财经日报:你不仅研究音乐,而且还研究与音乐家同时代的古钢琴,甚至为此写过几篇专业的学术论文。请问最初你是怎样迷上古钢琴的?
巴杜拉: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古钢琴,我都不记得了。那些基本上都是在博物馆中才能见到的古代乐器,曾经专属于莫扎特或贝多芬。我希望通过音乐家的角度去了解其中典故,不过我并不打算成为这方面的学者。
很久以前,我带着这样的好奇心去看了一场巴赫的音乐会。之后我才知道当天女钢琴家所弹的正是一架莫扎特钢琴。如果是在一个小厅或是室内演奏的话,钢琴的声音会显得异常美丽,那金色的音质、干净的品性、完美无缺的音响,要比现代的钢琴精致、清晰许多。那次演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而之后就我自己着手用古钢琴演奏,进而开始收藏它们。
我的收藏量并不大,但都价值不菲。其中一架是贝多芬的钢琴,是我在20年前费尽心力在意大利从一个越南女士手里买到的。它几乎是那个年代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钢琴了。当然作为一个音乐家,我不仅仅是对古董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其实是所有时代的“重要乐器”,其中也包括了诞生于现代的上乘乐器。
日报:古钢琴最大的特质表现在什么地方?
巴杜拉:就像是古小提琴、管风琴一样,古钢琴的声音也比现代乐器表现得更为精致。比如说现代的钢琴都有钢精的架构,这是为了让声音变得更洪亮,以配合整个管弦乐团来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等人的作品。而莫扎特钢琴不需要有这样的功能,因此全部都是木制的。没有钢结构之后,钢琴的声音体量变小了,更为接近竖琴等乐器的音量。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莫扎特时代的钢琴其实速度更快,不需要演奏者用手指和手臂在琴键上施加更多的重量。
日报:对古钢琴的研究对现代钢琴的演奏会有怎样的帮助?
巴杜拉:首先古钢琴会特别清晰地突出莫扎特乐曲当中的特质,令我在吸收之后自然而然地将这种理解反映在现代钢琴之上。其次它比较轻,演奏起来更为灵活。这可能是两者之间最明显的差别。另外,现代钢琴家几乎无时无刻都不在使用脚踏板,可是很多作曲家,比如舒伯特,在作曲的时候非常明确地表示了“不要用踏板”——现代的演奏家们没有几个能够遵守这一规定。声音方面更不用说,古钢琴要精细得多。
我是历史链条中小小的一环
日报:作为世界上最为年长的演奏者,是什么令你孜孜不倦的出现在世界各地舞台上?
巴杜拉:首先当然源自我对音乐的热爱。其次,出于一种强烈的希望,我总想以更为个人化的方式去向这个年轻的世界展现我对那些音乐家们的理解。我不是奥运会选手,不是弹琴速度最快的钢琴家;但我也许可以在音乐中表达的内涵比别人要多出一些。因为我的经验更足,而且在有生之年也算是离那些音乐伟人最为接近,如勃拉姆斯、勋伯格、斯特拉文斯基——我还认识后者的儿子。也就是说,我在这个长长的历史链条中也是小小的一环。
日报:你当年与约尔格·德穆斯、弗雷德里希·古尔达并称为“维也纳学派三杰”。你们那时的音乐信念是什么?
巴杜拉:这问题无法简单地以几个字加以概括。在维也纳学派看来,音乐就是美好的声音。我们仨都自认是伟大作曲家的仆人,遵从音乐传统和原作的法则,在此基础之上有着属于自己的表述。所谓“音乐才能”其实就是对和谐声音的热爱,这也是音乐最根本的东西。
德穆斯跟我是好朋友,他在前几天(12月2日)刚满85岁,我给他发了封邮件表达祝福;古尔达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他虽然并不是一个相当出色的钢琴家,却是个创造力极强的作曲家,严格遵循古典学院派的路线。
日报:你从古典乐黄金年代一路走来,常常在世界各地举办大师班教授新一代的学生。你怎么看待过去和现在学音乐时的心态变化?
巴杜拉:有两个方面。第一,现在的孩子在学习时完全屏蔽了想象力。他们只知道拼命模仿唱片里演奏家的方法,试图达到录音棚里的那种效果:没有任何差错,同时也没有丝毫魅力。对任何一名钢琴家而言,技巧固然是重要的,有助于表达出更好的音乐,但这绝不是最终的目标,因为音乐不像是体操之类的体育运动,而涉及到更多关于精神、哲学、成功、美。这是一个危险的方向:每次演奏都如出一辙。对于小孩来说尤其如此,他们常常按照固定的一种方法去学习某个曲子,会惯性思维地认为哪里是正确的、哪里是错误的;而对于乐团来说也一样。另一个危险的方向恰恰相反:过于创造性、过多的变化,甚至改变了音乐原本想要传递的含义。比如这段音乐是表现痛苦,结果你却以欢快的情绪演奏出来,我举的当然是最极端的例子。这是所有音乐学院的问题,不是一个极端就是另一个极端,达到中间平衡状态的黄金时代真的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