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家的亲切感呈现出来

去年夏天，“麦兜之母”麦家碧从漫画家变身公共雕塑艺术家，将“麦兜”铜像放置于尖沙咀星光大道，星光大道由此迎来第一位本土动漫明星。首次涉足公共雕塑艺术的麦家碧发现，雕塑与漫画书、漫画电影有很大不同，她能看到孩子围着“麦兜”触摸嬉戏；所有人与雕塑互动时，都能唤起简单而童真的快乐。

反观1600只大熊猫快闪游香港的展览，麦家碧看到的是身边无数朋友自发沉浸于展览狂欢的场景。当她意识到“所有的社交和媒体平台都被1600只熊猫攻陷”时，“相信这些熊猫应该会引起更多的艺术话题。它会让更多公共空间的营运者，譬如商场，愿意投放更多资源举办类似的互动艺术展览，宣扬保育的讯息，也让更多艺术单位有机会跟公众接触。”

第一财经日报：这次1600只大熊猫快闪游香港，你在哪些现场看过？公众对展览的态度如何？

麦家碧：说来惭愧，这些熊猫是6月9日来香港的，但我都还没有时间去现场看过快闪。6月19日它们会快闪到维多利亚公园，那里离我办公室很近，我一定要去看看。很有趣的是，我虽然没去到现场，但发现最近所有的社交和媒体平台都被1600只熊猫攻陷了，人人纷纷上载他们拍的熊猫照，甚至跟熊猫群自拍，玩得不亦乐乎。民众因为欣赏艺术作品而感受到开心快乐，就连成人都会一下子变回小孩子。

看着这些场面，我很高兴，一?x那艺术跟民众的距离拉得这么近。在香港，前年的多啦A梦诞生一百周年、去年的大黄鸭，还有今年的1600只熊猫，这些大型的展览令香港这个城市更加亲善、开放，有活力。

日报：艺术理论家阿诺德·豪泽尔在《艺术社会学》里写：“孤立的、与生活不再发生关系的艺术作品，不管它如何迷人，总要成为一件无用的玩具，注定会失去它的人文价值。”当这1600只大熊猫作为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出现在香港，你认为其人文价值是什么？

麦家碧：这次熊猫展览包括了很多部分，规模之大型是前所未有的，也令公众的参与度非常高。这正跟阿诺德·豪泽尔形容的“孤立的艺术作品”状况相反。

我对于放置于公共空间的艺术作品特别有感触。我家有一座“麦兜”铜像放在尖沙咀的星光大道，也很受本地和来自外地的游客欢迎，特别是小孩子。这个铜像不像它旁边的“邻居”李小龙雕像一样，有一个高不可攀的座，相反“麦兜”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每个人都可以走上前去摸它，爬到身上摸它鼻子。因为铜像置于海边，长时间含有盐分的海风吹拂，这些因素都令铜像维修很麻烦，我甚至需要跟一个在香港专门研究金属处理的协会合作，一起研究怎样维修和修补“麦兜”。

但看着每个走上前跟“麦兜”合照的人，他们并没有因为铜像唾手可得而肆意破坏。他们觉得，铜像是自己家里的一个洋娃娃，是大家共同拥有的东西。于我而言，这些公共艺术作品的人文价值就是把大家的亲切感呈现出来。

日报：你怎么看这次展览之外设置的纸糊熊猫工作坊和领养计划，这是不是艺术与公众走得更近的一次全新尝试？

麦家碧：绝对是，特别对小孩来说。如果小孩子能有机会跟父母参加纸糊熊猫工作坊，甚至领养一头纸熊猫回家，他们会在不知不觉间接触到艺术，长大后会记得小时候做过属于自己的纸糊熊猫雕塑。当1600只熊猫都被领养回家，艺术品就成为1600个家庭里面的一部分，艺术也再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一些人会觉得接触艺术品、去博物馆是一件严肃、恐惧的事情。跟朋友去旅行，他们竟会跟我说：“我不要去博物馆，我不要去上历史和艺术课。”但对我而言，旅行时去逛当地博物馆是必需的，就像你在外地逛街、逛市集一样，是认识那个城市的机会。我希望能有更多的艺术活动让公众亲身参与，让大家对艺术的恐惧慢慢减少。

日报：你是否认同，雕塑艺术作品在面对公众之前，其实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只有当它真正进入公众视野，作品才有了自己的生命，并且在不同文化语境下产生出不同的效应？

麦家碧：先拿“麦兜”铜像做例子。铜像刚完成的时候，我们特地将它弄得有点粉红色，放在星光大道的海边一段时间后，受海风和游人的触摸，铜像渐渐变色了，尤其是鼻子、肚子这些经常给人触摸的部分，跟猪背和臀部的颜色都不一样了。我绝对同意公共艺术品的一生是不会完结的，它对于每个来看艺术品的人都是不一样的故事。简单来说，本地人跟外地游客面对“麦兜”铜像的反应都不一样，本地人对“麦兜”认识较深，而且可能觉得艺术品会一直存在，将来我任何时候再来看它都可以，所以举动较温和；但外地旅客可能只有一次来香港、来看“麦兜”的机会，所以举动也会比较带有侵犯性。

说回1600只熊猫，我也觉得，就算展览完结以后，纸熊猫的生命还没有完结。每只熊猫被不同观众领养回家后，就是它生命的延续，又是另外一个美好故事的开始。或许将来，会有媒体回访这些领养了纸熊猫的家庭，看看他们跟纸熊猫的生活情况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