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件老事情

昨天在看PP殿下的新书《爱你，小时候》，在“姐姐”那章里，三个十岁不到的小姐妹讨论自己的初恋。一个女孩喜欢班上成绩最差的那个小混混，说自己“完全是因为同情才喜欢他，他家很穷，真的很可怜”，另一个女孩喜欢班上的体育老师，因为他好英俊，却有一个又肥又丑的女友，“气死人了，我们全班女生都巴不得他们快点分手！”最后一个女孩喜欢邻家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小男生，虽然这个男生经常弄得她抓狂，但“做什么事情都是和他一起的，所以他应该是最喜欢的人吧？”

这段看得我大笑，之前跟人总结过，小混混、男老师、邻家男孩，再加一个学霸，可以号称初恋四天王，基本就是大部分小女孩的初恋选择（顶多再加个表哥什么的，但可以归于邻家男孩那一类)。有趣的是，这四天王还分工不同，专司吸引不同的女生：小混混不是家境惨就是性格狠，母性爆棚的姑娘或是崇拜力量型选手的姑娘可能比较吃这套；喜欢邻家男孩的女生可能更习惯日久生情而不是一见钟情的爱情模式；而喜欢学霸的女生，择偶观可能更主流一点，学霸无疑是符合社会规范的有前途的对象；喜欢男老师的女孩，相对于另外几类，可能有更显著的崇拜权威的倾向。

但这些倾向，也仅仅是倾向——离所谓择偶观还是很远的。懵懂的儿童和少年，没有能力区分人类复杂的情感种类，更不知道该怎么用不同的行为来回应某种对应的情感：成年人当然知道，对你仰慕的人保持敬重，对你好奇的人多交流探索，对你同情的人予以帮助。但孩子不行，对他们来说，好感、依赖、性吸引、好奇、仰慕、赞赏、同情、感激等情感很难甄别，于是干脆一锅烩，统称为“喜欢”。所以某个你急于想帮助的人，某个你急于想学习和效仿的人，或是某个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都可能成为你的初恋。

理想状态下，人最后都从初恋这件事情上学到一点平常心。哪怕所有人在初恋时就都知道“极少有初恋真的有结果”这个真相，但依然会在发生前万般期待，在发生时甘之如饴，全情投入，一点后路都不留——最疯狂的投机客也不会如此。最后果然什么结果都没有，遂伤心欲绝——被传销坑得再惨的下线也没有这么累觉不爱。但过些年，回想起当初这档子事，心里就会很清楚：我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嘛！因为他是我老师啊/他14岁就出国了啊/他其实根本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啊/他后来连中学都没读完现在在卖红薯啊，此类等等。固然是美好回忆，但也成了一个一眼就能看明其不可能的案例。何况成年之后，也深知当初所谓的爱，其实就是好感、依赖、性吸引、好奇、仰慕、赞赏、同情、感激等，哪怕环境和剧情再有利于你们发展，最后你多半还是会不喜欢这个人的。当初那么期待、那么享受、那么肝肠寸断的一件事，在人世间的洪流里，有了一些可以一笑置之的成分——这大概就是平常心了。

当然还是有人学不了，我有时会收到类似这样的信：“女神，我今年35岁了，但我一直对我的初恋念念不忘，虽然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前段时间我听说她都结第三次婚、生第二个孩子了，我还是很后悔当时没和她在一起，我错过了毕生挚爱，好痛苦555……”看完这种东西，只能长叹。这些永远的少年是不是在18岁以后就停止了发育，你说你外甥都初恋了，你还在那儿YY初恋女友干啥？

（作者就职于互联网公司，“黛喜酱说”纠结于广义男女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