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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汉到首尔:一个维吾尔族青年的求学路

一财网 2014-10-22 14:11:00

责编:群硕系统

今年30岁的瓦力(音),在过去有着多重的身份。他既是新疆独山子一个维吾尔族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儿子,也是武汉大学一名化学系的本科生和校足球队冠军球员。

今年30岁的瓦力(音),在过去有着多重的身份。他既是新疆独山子一个维吾尔族知识分子家庭的小儿子,也是武汉大学一名化学系的本科生和校足球队冠军球员。

大学毕业后,瓦力留学韩国,他成为韩国一个乡下搬家公司的搬运工、韩国超市的售货员、韩国整容医生的中文翻译等等。今年秋天,瓦力变身为库尔勒沙依东园艺场一名收购香梨的打工仔。

相比于到海外求学的汉族学子,瓦力“出疆”这一路有着更艰辛的回忆,在国内,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更容易被误会。

9月5日晚11点,刚刚装了一天香梨货车的瓦力,在库尔勒的一家酒店房间里,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讲述了他的求学路。

瓦力表示,韩国论文答辩毕业后,他将重回新疆。“我的想法是回来发展新疆,我们每个知识分子都到国外,新疆会怎么样?中国会怎么样?你想一想。”

看动画片学汉语

我出生在沙依东,在我7岁那年,我们全家搬到了独山子,那里刚发展,有一个炼油厂,我爸爸手艺不错,在炼油厂管理食堂,我妈妈有知识,在小学当维语老师,我在那边开始上学。

我小学的课是用维语上的,初中也是,但有了一门中文课,接着就是高中。我算是我们班汉语说的特别好的学生,我也很喜欢踢足球,当时我的梦想就是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能够有一天到国家队去踢球。

我的汉语是看动画片进步的,因为当时动画片都有汉语配音。语言这个东西,每个人学习方式不一样,我的方式就是看、听,跟着说,就那样我汉语进步了。

2002年,我参加了高考,我成绩最好的是汉语,150分满分我考了138分。

接着就是填报志愿。我爸妈特别希望我做医生,他们说,我毕业以后做了医生,等他们老了,我就可以照顾他们,也可以照顾更多的人。我说如果内地医学考不上那我就复读,他们说没问题。

我只选择了一个大学,那就是武汉大学,因为它有一个医学部,我第二志愿选的是化学,因为我爸妈想着学化学也不错,等我毕业回来能到独山子的炼油厂上班。

我后来收到了武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进武汉大学前,我们得先到新疆农业大学读两年的中文,中文除了汉语,还要学数学和政治等专业,这几个专业都是用中文上的,加强我们的汉语知识,对我们到内地上学有好处。

武大岁月

我2004年去了武汉大学,我们专业是第一年收新疆学生,化学专业有四个新疆的,两个维吾尔族、一个哈萨克族和一个乌兹别克族,其他都是汉族同学。

我们刚到学校那会,和内地同学在一起住,他们听说我们是从新疆来的,刚开始多数都有点怕,他们刚跟我接触就是提问,问你们是不是骑着马上学的,你们高考是不是还要考试骑马射箭。

新疆距离内地比较远,当时同学可能认为,新疆就是一个草原和戈壁滩,之前去内地上大学的新疆人也不多,新疆人除了烤羊肉串就是开饭馆,但我们还是很快熟悉起来了。

大二我们和汉族同学接近得更多了,我交了两个特别好的朋友,一个是云南的,一个是上海的。我们三个特别好,经常一起吃饭,出去玩。

我们宿舍有两个从湖北黄冈来的高考状元,其中一个特别耐心,我碰到不会的题目就会去问他,他总是会说,瓦力,这个题是这么做的,我还是不懂又去问他,他就继续这样给我说,我在武大的学习,大部分都靠他。

当时我最高兴的事情,除了学习,就是我在武汉大学足球队。

我们校队的足球教练姓曾,是我国足坛名宿迟尚斌的弟子,原来在专业队踢球,经过大学深造后他来到武大从教,我们都叫他曾老师。

在大一我就选了曾老师的足球专选课,在课堂上,他觉得我踢得不错,就把我带进了武汉大学校足球队。

平时,我一有空就去踢球,在班上,为了更快的提高我和另一个维吾尔族同学的足球水平,他会常常为我们单独加练。起初,我在校队里也只是个替补队员,经过差不多一年的努力,在大二我就可以逐步进入到主力阵容里了。

当时我们球队的阵容非常强。整个队伍的组成包括很多新疆维吾尔族的同学,汉族同学,还有个别藏族同学和香港同胞。

曾老师把我们这些来自于全国的不同民族捏合到一起踢球,实在是不容易。但他抓住了我们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我们都热爱足球。在曾老师的观察和协调下,我们最终在球场上走到了一起。

最后的结果是不言而喻的,2006年,我们这批人为武大拿到了第一个湖北省运动会和湖北省高校足球的双料冠军,这是历史性的突破,也是我永久的大学回忆之一。

从武汉到首尔

大四的时候,我和库尔勒另一个维吾尔族朋友认识了一个老师。他办了一个留学生班,他问我们:“你们有没有去韩国留学的想法?”我们说出国不容易,他说:“没关系,只要有护照,其他我帮你,我以武大的名义派你们去。”

那个老师给了我们2个名额,几经周折,我们拿到了护照,并到北京办理了签证。在新疆陪爸妈一起生活3个月后,2009年4月14日,我们踏上了韩国的土地。

我家条件不是特别差,也不是特别有钱,爸爸出国前给了我5万元,他给我说,如果需要钱打电话,爸爸承担得起。我说我都大学毕业长大了,我在外面能养活自己。

我在武大的时候,大一回去过,大二、大三都在学校保安部工作,每天工作4个小时,一个月360元,那时候我就打工挣钱了,我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只是去韩国语言不通,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气挣钱。

去韩国之前,我们听说韩国物价特别贵,就在济南的批发市场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锅、盘子、针线,鞋子买了五六双,几十元的裤子买了十几条,袜子三四十双,垃圾袋都带上了。

我在韩国的第一份工作是“太白”,就是在韩国邮局里卸包裹。从晚上7点干到早上7点,一晚上不睡觉工作11个小时,1个小时吃饭。一晚上韩币5.5万元,折合人民币300元左右。

那次我干了一晚上,我卸的一车货里,全部是大米,回来后我躺了2天还没恢复过来,实在太累了。到了第三天,还有个朋友说,搬家公司的活干不干,我就去了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确实比在邮局干轻松,搬一个家5万韩币,我们两个车8个人,4个韩国人、3个外蒙人,还有我一个中国人。第一天我搬了一个家,第二天就搬了2个,我感觉这个工作好,剩下的十几天我都在搬家。

我假期结束的时候,已经挣了100万韩币(约合5400元),这已经够我在首尔两个月的生活费,我特别节约,我就只买油、蔬菜等生活必需品,一个月50万韩币就能过得去。

毕业回国的理由

假期回来后,我每天上完课回来看韩剧继续学韩语,等再一个假期我去搬家公司时,我已经可以和他们交流了。前面我语言不好,听不懂的话太多,这次可以沟通了,一天能搬三四个家,我又攒了200万韩币,我的生活费出来了,住宿费出来了,到第三个假期,下一学年的学费我就自己掏了。

我在首尔的朋友都是汉族朋友,他们有时候会到我住的地方聚餐,我是厨师,他们喜欢新疆的大盘鸡,我就给他们做,然后一起吃饭聊天,他们还有几个成了我的结拜弟弟。

2009年我一年的语言学完了,就该申请大学研究生了,我选择的是首尔市立大学,因为它是公立学校,学费便宜,一年学费人民币差不多1.5万元,我打工三个月就能挣回这个钱。

当时我又打了2个月工,除去生活费用,学费还是不够,我就找汉族朋友借钱,他们都比我条件好,也很信任我,借给了我100万韩币。

上大学时,我语言也差不多通了,我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我白天有课,就上夜班,夜班挣得也多,一个小时能有4000韩币。我这样边上学边打工,我借的钱也还给了朋友,我的生活也稳定了,还认识了更多韩国和中国的朋友。

再后来,我大学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是给一位韩国的整形医生做中文翻译,他经常要到深圳做整形手术,我就跟着他一起回国。

那半年我们没有冲突过,冲突的都是因为时间问题。后来因为时间上的压力、医生给我的压力、学校也有压力,我受不了就不干了,我还是干超市,比较安心一点,也不累,没有客人的时候,还可以看看书。

到了今年,我就剩下毕业论文答辩了,等收完香梨,我跟着爸妈呆一段时间,然后再去韩国,把毕业证拿到,再回新疆自己创业做点事情。

我有个老师给我说,新疆现在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但就是缺少人才,要把新疆发展起来,必须要有很多人才,新疆一些地方语言不通,要靠我们会语言的人沟通。

“那你是打算放弃专业了?”本报记者问瓦力。

重要的不是专业,而是在你身边的人,人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人们都需要互相帮助,互相创造机会。我的想法就是回来发展新疆,我们每个知识分子都到国外,新疆会怎么样?中国会怎么样?你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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