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西岸艺博会：收藏家与画商的舞池

黄浦江西岸那片空旷而齐整的土地上，一座高大的房子被写有“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字样的蓝色幕布覆盖，远远看去，就如同一个天蓝盒子。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在两公里之外就被书写着“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的指路牌指引着，穿过空寂的道路和一排排绿树来到了这里。一个黑色立方体被高悬于大吊车上，摇摇欲坠着，一辆被五彩油漆喷满全身的豪车安静地停驻在入口处。门口的一切或许符合人们对艺博会的心理预期：天马行空的创意包裹着无处不在的财富隐喻。

9月25日之后的一个月，这个空间被当代艺术填满。来自国际25家顶级或主流画廊以及6家设计机构带来的艺术品入驻其间，其中包括佩斯、白立方和大田等画廊。这座建筑原本是上海飞机制造厂冲压车间，博览会艺术总监周铁海选择了这里作为展出空间据说是为了“以其巨大沧桑的空间感来回应艺术的深邃细腻与精神思考”。如今，西岸艺博会所在的这一地区已经成为上海艺术聚集地，附近的龙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和即将投入建设的油罐中心，另有一座艺术品保税仓库，能够为艺术品提供保税服务。

开幕日下午是VIP预展时间，人群熙熙攘攘，让这个8000平方米、挑高13米的空间也并不显得空旷。参展的画廊已经早早驻守此地之外，艺术家、收藏家、策展人和评论家都一一露面。不同于艺术家们气质上的独树一帜，收藏大亨们在人群中显得低调。那天，穿着墨绿色T恤的余德耀，他的私人美术馆去年刚刚在西岸落户。而常常一身黑衣的另一位当代艺术收藏家乔志兵则是隔壁油罐艺术中心的项目负责人，他的收藏几乎涵盖了所有著名当代艺术家，其中的一部分被用来装点他开的一家饭店。名声更大的是上海大藏家刘益谦、王薇夫妇的龙美术馆（西岸馆）。在这个9月的末尾，龙美术馆一口气推出了3个展览，包括传统书画、中国当代和红色艺术。王薇，这个精力旺盛的女收藏家在主持一个接一个的开幕式之余，依旧来到艺博会向她的同道讲述自己的收藏经历和营造一座美术馆的辛劳。

西岸艺博会没有音乐，也很少见到酒精，但这并不影响肾上腺素的加速分泌。带给人们刺激的是一个个关于艺术家的故事、带着颠覆性的艺术品和曾经壁垒森严的顶级画廊向他们洞开的大门。2008年以后的中国，当代艺术快速成长为攫取中国藏家注意力的领域。当代艺术收藏家们也越来越热爱在艺博会观赏和购买艺术品。而海外画廊与拍卖行也将中国藏家置于经营战略的核心。

画廊的疆域

在过去的近半个世纪中，分处一、二级市场的画廊与拍卖商并不总是相安无事。他们存在着某种共生关系，但更多的时候，则会展开搏斗。在欧美，画廊一度被拍卖行全方位的经营策略压得喘不过气来。而在中国，一直以来为艺术圈提及的话题则是，在拍卖行遍布的中国却没有形成完备的一级市场。不过，近两年，随着当代艺术的火热，以及越来越多的藏家积攒了鉴赏经验和国际视野，画廊生存的土壤逐渐肥沃。

从某种程度上说，今年9月，上海前赴后继的7个艺博会就是画廊走向繁盛的迹象。而眼前这个真正汇集了顶级画廊，又吸引着大藏家的艺博会，更让画廊们在艺术品市场上完成了一次高歌齐奏。

西岸艺博会参展画廊用以吸引人们注意力的首先是大田画廊慷慨献上的20多件草间弥生的作品。展会中有她那件硕大无朋的波点南瓜雕塑，还有亚克力画布和丝网印刷制成的各种波点图像。对于草间弥生这样具有国际知名度的画家来说，无论在一级市场，还是拍卖行，她都有着稳健的市场。大田画廊的展位被安排在距离展场入口不远处，可见“怪婆婆”在主办方心中的分量。

另一件出自日本艺术家宫岛达男之手的装置作品《HOTO》是艺博会方面着重推介，并出现在各种宣传材料上的作品。这个形似宝塔的作品表面缀满了显示着阿拉伯数字的电子屏。宝塔主体逐级向上，表面为镜面，但数字妨碍了成像的完整性， HOTO所显示的一切影像都是镶嵌着很多数字的。这当中或许也包含着艺术家的思索。可惜的是，作品旁边虽有介绍，却并未准确传达艺术家的思考。“创作的灵感来自佛教故事。某天，镶嵌着七色宝石的巨塔从地面上破土而出，高悬半空，闪烁着无数的珠光宝气。这座宝塔喻示着人的生命，它的力度是难以预测的，它既会迎来各种能量的聚合，也要面对各种事物的裂变。”标牌上的这段话乍看玄奥，实则含糊不明，于观者的领悟反而有损。

莱安德罗·埃利希的《电梯迷宫》或许是展场内最引人驻足的地方。这件装置作品由六个结构完全相同的电梯间组成，分为两排，每排三间。从外面观察，后面一排的电梯间仿佛是前面一排的镜面反射，左右两边的镜面中反射出无数个“自己”。然而走进电梯间，面对观众的镜子却消失了，人们不是习以为常地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而是看到对面过往的观众。这种在日常生活中寻找灵感，以一个小切口并打破人们习惯的作品让人感受到艺术家的敏锐与深刻。

海外画廊在面临艺术品市场全球化趋势时也早已不满足于在所在城市做艺术品推广，而是将竞争的领域扩展到全球。这种全球化的趋势也使得艺术品定价由更多方面的力量所决定。在佳士得高级副总裁张丁元看来：“过去的定价是艺术家和画廊协议，现在宽广的市场上定价的可能性会更多元。初始阶段需要画廊，但后来，拍卖行、网络都会参与到这个艺术家的定价当中。”

崛起的当代艺术藏家

西岸艺博会开幕当晚的晚宴上，林瀚在吃饭之余还用手机遥控着伦敦佳士得拍场中的代办人。就这样一顿饭工夫，又有3件艺术品被他收入囊中。这个出生于1987年的藏家即将在北京拥有自己的当代艺术展示空间，虽然迈入艺术收藏圈才1年，收藏已经颇为丰厚，其中包括3张曾梵志的作品，而达明安·赫斯特（Damien Hirst）与雷内·玛格丽特（Rene Magritte）则是近阶段的终极目标。在西岸艺博会的收藏家论坛上，当林瀚谈到自己钟爱怎样的艺术品时，他的描述简单而感性：“什么东西可以感动我？当我一见之下便毛发竖立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爱。”

事实上，如林瀚这样新进场的收藏家已经成为推动艺术市场膨胀的发动机。2014年上半年，苏富比和佳士得的新买家贡献了20亿美元的成交额，占总成交的25%。而在佳士得战后和当代艺术部门主席布莱特·格文（Brett Gorvy）手中的一份不断更新的顶级藏家名单中，大部分的收藏家都处于40~50岁之间。在这个141人藏家名单中，有26人来自亚洲。

对于一个成功藏家而言，毋庸置疑的条件是需要有很多钱，另一个则是有能力使自己收藏的艺术品名声大噪。但对于新手，他们首先需要有能人指明道路。同时出现在西岸艺博会的演讲台上，大藏家乔志兵和张锐被林瀚指为自己的好朋友和引路人。

乔志兵是在2006年以后开始收藏当代艺术品的，到了2009年，他的视野开始转向国际当代艺术品市场。“金融危机以后，很多游戏规则改变了。”乔志兵说。从最直观的层面上，这种改变首先从画廊的态度上表现出来。“一开始和国际画廊打交道的时候，一个员工就把你打发了。”有时，甚至连询价都会遭到画廊的反问。对于画廊而言，投机客在市场上的运作可能会对画廊代理画家的身价带来负面影响。于是，面对他们不熟悉的中国客人，无法界定他是藏家，还是一个投机客，因而一开始采取的态度便是排斥。“但后来，画廊一听到有说中文的人拜访，就会让老板出来接待。”乔志兵说。

金融危机使得中国藏家在画廊的候补买家名单中的排位有了一次大跃进。“2008年以后的两年，买东西还是比较愉快的，你可以挑最好的作品，可以排在很前面挑。”但近来，随着欧美经济的复苏，乔志兵又一次面临着与他们比拼的状态。

亚洲市场在2008年之后的逐渐蓬勃使得藏家的审美界限也逐渐模糊。“市场越宽广，艺术品认同上的界限越模糊。这就是为何中国藏家会去收藏国际艺术品，而外国人也会收藏中国当代艺术品。”在接受《陆家嘴》采访时，张丁元说道。也因为有着一批放眼国际的中国藏家，所以在这场聚集着旺盛买家人气的艺博会上，佳士得也将当代艺术拍品带来展览，并为藏家举办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