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了全世界1/2煤炭的中国，煤炭需求已达顶峰

编者按：在巴黎气候变化大会达成历史性协议之后，在2016年开年即呈现出金融市场震荡、地区冲突加剧的当下，煤炭以及能源在2016年以及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未来走向何方。

这是我们IEA发布的煤炭市场中期报告。在公共的反映当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关于煤炭有一些负面的反映，我们需要考虑煤炭在我们能源系统当中的一个位置。在美国，煤炭消费现在已经出现了下跌。在欧洲煤炭消费长期以来也是低迷不振，很多时候有很多的原因。总的来讲，煤炭用于发电占到了40%以上。而煤炭在我们一次能源消耗中的比重则降到32%左右。

我觉得看各个国家具体的状况，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可以看到煤炭对社会经济的发展和能源的安全都还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都需要用煤炭来进行发电。当然，另一方面我们必须看到煤炭是二氧化碳排放的主要来源，并且也是空气污染的主要原因。我生活在巴黎，在巴黎很多时候我们是没有煤电厂的。而在很多地方，我们的煤炭发电是空气污染的主要原因之一。中国消费了全世界煤炭的1/2，并且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煤炭生产国和进口国。所以，中国在煤炭市场当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经历了十年的强劲增长之后，我们看到全球在2015年这种增长陷入停滞并出现负增长。煤炭价格受到了世界经济的影响，我们知道现在在能源结构当中石油和煤炭形成了一种竞争关系。在煤炭行业方面，我们不能忘记巴黎协定的一些决定，这为煤炭行业的未来发展奠定了一个基础。

进入21世纪以后，主要国家的煤炭需求如下：这四个领域代表了世界80%的煤炭消耗。美国和欧洲的需求量在下降，中国和印度是全球煤炭需求增长的主要贡献者。现在美国和欧洲有《环保法》和《空气污染治理法》，使得其对煤炭的需求量下降。

我们之前看到在全球海运动力煤贸易量方面的一种稳定增长，主要是由中国的煤炭需求所驱动，很多人都知道中国在2011年时的煤炭需求非常强劲，之后中国的煤炭需求开始下降，但印度的煤炭需求开始上涨。所以，从全球范围来看，在2014年和2015年这种下滑的趋势可能会消失，慢慢地全球海运动力煤炭贸易量会呈现一个平稳的状态。

对于热煤来说，不同国家的比例是不同的，比如澳大利亚、俄罗斯、美国、哥伦比亚和南非都占到国内煤贸易量的90%，现在我们看到的趋势是美国的冬季比较寒冷，而现在美国的天然气价格非常低，来自天然气的竞争使得煤炭的价格也在走低。所以，美国的煤炭专家说现在美国煤炭的价格一直在下降。

现在煤炭价格依然面临下行的压力，煤价很低。为什么呢?原因就是大家可能都知道的2008年全球经济危机。最近煤炭价格下行的主要原因则是供过于求。一旦出现了过度供应，各种因素就会造成煤价下跌，比如某个政策的变革，还有美国天然气价格的下降，也会进一步拉低煤炭的价格。另外有很多煤炭公司也在努力降低生产成本，这样也会给市场带来更多煤炭，也会造成过度供应。而且我们看到有一些国家比如澳大利亚，它们的煤矿公司增加了出口量，开启了很多的基础设施投资，产煤的成本进一步降低了。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煤价会进一步走低，在过去的两年当中我们看到主要出口国的货币在贬值，这样就会进一步使得煤价下行。从石油方面看，石油是煤炭的主要竞争者，来自石油的竞争会进一步使得煤价下降。

有很多分析家指出煤价下行还有很多因素，他们说气候政策也是造成煤价下跌的一个主要原因，宏观经济因素的影响也导致了煤价下跌。

我们看一下今天的煤炭是什么情况呢?我认识到我们忽视了工业降价的能力，特别是在保护环境的同时降价的能力，比如在澳大利亚，在2012年到2014年煤价不断下跌，而且采煤的成本不断下降，跟两年前比较起来，澳大利亚采煤成本大幅下降。

我们说不会再有另外一个中国来推动全球煤炭的需求。当然，来自其他国家的一些增长会推动煤炭未来的发展，但我们不会再有像中国这么强大的需求。

到2020年时，几乎接近全世界一半的需求量在印度，印度的煤炭需求量在不断增加，印度把煤炭的发展放在印度发展的中心地位。在未来的印度，煤炭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能够在印度帮助更多没有电的人享受到廉价的电力供应。印度政府将如何努力推进这一目标呢?印度在未来将会达到15亿吨煤的生产量。

在经济增长方面，东南亚的经济增速非常快，比如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都比较高速，他们要获得这么快速的经济增速就需要更多的煤炭来发电。但跟中国和印度的煤炭需求比起来，东南亚国家的需求量还比较少。

美国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煤炭的需求量将会越来越低。欧盟在2008年时煤炭消耗达到峰值之后就一路下降。在美国和欧洲，煤炭需求会长期衰落，欧盟煤炭需求的降低受到气候变化政策的影响，他们的现行机制在有效工作，环保政策在不断加强，而且他们花大力气来推进可再生能源发电。这是煤炭消耗下降的主要原因。

美国有很廉价的页岩气，这就使得美国的煤炭消耗进一步下降。

我们预测到2020年时，煤电的比例会低于20%，世界煤炭的发电量占到世界能源供应的35%。

现在我们来谈谈中国煤炭的情况。

2015年，我们在中国进行了预测，发现中国煤炭消费已经达到峰值。为什么呢?我们研究了2014年的数据，也就是煤炭发电的数据。为什么在2014年中国煤炭消耗量下降了呢?中国的GDP在2014年增长了7.5%，这是非常快速的增长，但煤炭的消耗量却没有跟增长相匹配。所以，我们开始考虑什么是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是不是要考虑中国历史上的煤炭消耗的历史轨迹?之后我们进行了一些研究，得到如下结论：

因为电力的需求是非常基本的一种需求，在2014年中国的电力需求还是有所增长的。我们发现水力发电量要比往年多，还有更多的风能和光伏发电。另外还有更多的核电和其他的发电。

当然，还有中国电力的需求其实是在下降的。在美国95%的煤炭都是用来发电的，在中国则有很多用途，包括基础设施，还有和基础设施相关的行业都可以使用煤炭。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经济也在从重工业转向服务业为主的经济。我觉得这样的趋势还将继续下去。所以，我们认为中国的煤炭需求和消费已经达到了峰值。

另外，我们也必须考虑到空气污染问题，这肯定也会影响到煤电厂的发展，因为燃煤仍是中国空气污染的主要来源。必须要去解决，摆脱对于煤炭的依赖，所以，我的一个观点就是在中国天然气将会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所以，我们来简单总结一下，必须提醒各位，虽然煤炭的价格很低，但我们还是要把煤炭的需求预估进行调低。政策方面肯定会收紧。我们也看到中国的煤炭需求很可能已经达到了顶峰，目前看来印度和东南亚是全球煤炭需求增长的主要来源，但它们的量没有办法和中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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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A煤炭市场中期报告》中国发布会与会嘉宾发言

王韬(第一财经研究院助理院长)：关注能源品类持续的低或负增长

今 年对中国能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我们可能慢慢进入了一个压力非常大、改革非常艰难但又不得不去做的年份。如果大家看中国能源的统计数据，会看到很多能 源品类出现持续第二年的低增长或负增长，煤炭是负增长。2014年、2015年形成了一个连续的跟以前截然不同的发展趋势，是不是意味着中国的能源需求、 能源市场、能源体系已经开始进入一个非常不一样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政策改革和我们的市场要往何处去?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

涂建军(IEA中国合作办主任)：为国家统计局调整国内能源统计数据点赞

我想谈一下去年国家统计局大幅修正国内能源统计数据尤其是煤炭平衡表的问题。

我 本人在去国际能源署工作之前在美国的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当时是负责卡内基的中国能源和气候项目，我的一个主要的研究项目就是研究中 国的煤炭产业链，当时我们就发现中国的煤炭统计数据有很多误差。我们也和有关各方进行过很多沟通。这次国家统计局花了很大力气，根据中国最新的统计普查修 正能源统计数据，这种举动极大提高了中国能源统计数据的质量。我愿意为国家统计局这次的能源调整点一个赞。

高风(外交部气候变化谈判特别代表)：中国要抓住机遇实现转型

就像Carlos刚才讲的，中国的煤炭问题就是世界的煤炭问题，也就是世界的气候变化包括空气质量的问题。

刚才Carlos的报告里也提到巴黎协定的缔结对煤炭的意义。巴黎协定缔结以后，有媒体评论说这就意味着世界化石能源时代的终结，当然这是不是真的我也希望听听在座能源专家的评论。我相信即便是真的，也要经过较长时间，也要经过各国政府的努力。

对 中国来说，巴黎协定的缔结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巴黎气候变化大会的一个重要内容是中国宣布了自己的国家自主贡献，在中国的国家自主贡献里包括到 2030年左右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还有到2030年时中国的可再生能源应该在一次能源消费总量里达到20%，这些对中国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目标，这背 后也意味着中国人民要进行长期艰苦的努力。这个目标要达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是中国政府非常坚定的目标。

我本人听到习主席多次讲过他对气候变化的认识，他说气候变化对我们不仅仅是一个责任，而且是我们的机遇。就是说中国要抓住这个机遇实现经济结构的根本转型。所以，应对气候变化是我们的一个有力抓手。

李俊峰(国家气候变化与战略合作中心主任)：巴黎协定是考虑能源转型的开端

首先，仅就煤炭来看煤炭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实质意义，要放到大的经济格局或能源格局里看煤炭的发展。

巴 黎协定不一定是化石能源的终结，但它是考虑能源转型的一个开端。能源结构转型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要几十年、上百年的努力才能真正转过来。这对于煤炭的影 响可能是最大的，原因何在?其他国家用煤都很少，只有中国用煤多，中国差不多占了全球一半，甚至还多一点，中国改起来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情，但是全球要改， 大家都会减得比较快。

中国“十三五”规划中谈到的一个很重要方面就是去产能，去产能首先去的是煤炭，但是仅仅中国去产能可能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毕竟中国煤炭产能占全球的一半左右，其他国家如果不去产能，也很难。

王志轩(中国电力联合会副理事长)：必须转型，但有一个过程

我总体上对IEA发表的趋势性判断和一些主要观点是赞同的。比如说煤价下降的原因，更大程度取决于经济发展、宏观经济的影响，当然也有碳减排需求的影响，比如说未来碳市场整体比较疲软。

对于中国的煤炭消费现在已达顶峰的判断，我谨慎赞同。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个峰值我认为不能用一年的数据，它可能是一个数年的阶段，有可能还会出现一些小的反复，不能说我们从2014年甚至2015年煤炭消费的下降就说明它达到了峰值。

我 之所以谨慎认为煤炭达到峰值的原因，更主要是从中国煤炭利用的结构上来看。正如这个报告也讲到美国的煤炭95%以上用于发电，中国长期以来大概在50%。 当然中国的煤炭除了用作燃料，很大一部分用作原料，这也是事实，但问题是中国还有数以十亿吨级的散烧的煤炭。我们可以想想，发达国家在实现了工业化时，它 自己的散煤还有多少，事实上他们首先是解决了能源的转型，经济实现了工业化，然后来应对气候变化。而我们现在散烧煤的问题，实际上不仅是中国整个煤炭利用 效率上的降低，也是环境污染的主要问题。如果我们下决心来解决这个问题，也就是说减煤从散煤、从低效率的这些煤着手，然后高效率的可能还会增加一些，那么 整体结构调整的情况可能就会好一些。因此我的观点是煤结构的问题可能要大于总量的问题。

另外，中国煤电最大的问题实际上是我们煤电机组的“年龄小”。为啥说年龄小?一是我们近十年来的发展快，新建的机组;另一个方面是我们在过去十多年里以大带小，把小的、老的都干掉了，新的建起来了。

美 国大部分机组是在1968~1982年间建的，中国大部分是在2005~2015年建的，比如我们百万千瓦机组的年龄平均才四五年，美国是37年左右，我 们60万千瓦机组平均年龄是7年左右，30万千瓦机组平均10年左右，而美国30万千瓦机组45年左右。大家可以想想谁的压力更大。

对于美国来说，它可以用天然气替代老机组，我们能替代新机组吗?你能把五年前建的机组干掉吗?所以，事实上这就是锁定效应。

对于中国煤炭，我的结论是它仍然是中国现在经济和能源的一个基础能源，转型是必须的，但是有一个过程。

孙贤胜(中国石油经济技术研究院院长)：天然气代替煤炭不会那么快

我个人觉得化石能源终结的结论目前下得稍早了一些，尽管这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但根据我们的研究，化石能源在未来几十年当中、到2040年时煤炭、石油、天然气还仍是主要的能源。

当然，我也同意IEA所说中国煤炭的黄金时代“似乎是要结束了”。气代煤或者可再生煤，能源转型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

这里面主要有几个原因：一是环保的压力，再就是技术进步的原因，还有成本方面因素的变化。

现 在油价开始跌破30美元了。从需求角度来说，包括中国在内金砖国家的几个国家情况都不是太好，需求弱。随着油价、气价不断地下降，天然气公司现在已经感觉 到压力了，一些小的公司、一些财力比较弱的公司开始撑不住了，产量开始下降。所以，气代煤的趋势不会那么快，不是一天或者一年的事儿。

现在美国能源署(EPA)有一个说法——“对煤之战”，我个人觉得这不但是在美国，在全球也是这样，英国煤矿基本全关了，在中国则会有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但是这个工作我个人觉得已经开始了，特别是一些小的煤矿已经在关闭，为了安全、环保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