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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华复排19年前争议之作,追问生命的荒诞与幸福

第一财经APP 2017-12-11 15:15:11

作者:吴丹    责编:李刚

19年前,林兆华的先锋话剧《三姐妹·等待戈多》票房惨淡,却成为经典。12月14、15日,2017版《三姐妹·等待戈多》将在上海首演,林兆华将用最真实的生活质感触动观众。

戏剧导演王翀一直有个遗憾,在16岁那年错过了大导林兆华的巅峰之作《三姐妹·等待戈多》。

19年里,王翀听太多文化圈的人提到过这部戏,“他们都说好。”他特意找录像来看,画面模糊,声音难辨,看了一半,没看下去。但又好奇到底好在哪儿,于是跑到林兆华工作室,对照着剧本,逐字逐句地看。

“就是这一遍,被它击中了。”王翀说,林兆华对《三姐妹》和《等待戈多》两个文本的后现代拼贴,照出了现代人最容易陷入的万劫不复,“我边看边哭泣,不是因为三姐妹,全是因为自己。导演带我们站在空中俯瞰众生,用悲悯之心俯瞰自己。”

时隔19年,王翀终于等到《三姐妹·等待戈多》重新搬上舞台。12月14、15日,2017版《三姐妹·等待戈多》将在上海保利大剧院首演。当红小生张若昀受邀出演19年前濮存昕的角色,这也是他在离开校园近十年后首度登上话剧舞台。

“我一直在想,现在为什么排这个戏。”在新版排练场,81岁的林兆华一件外套半搭在肩上,手里攥着烟盒,静坐一旁看着演员们排戏。他坦言自己的担心,这部戏当年就“不合时宜”,“票房不好,每场观众顶多四五成”。如今处在戏剧娱乐化的当下,他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静下心来看这么一出戏。

“我就想把这个戏可以保留下来,没多少想法。”林兆华在新版中找来林熙越、崔永平做联合导演,从年轻人身上获取一些新的想法。

林熙越是大导的儿子,他相信这部戏在今天会拥有更多观众,“今天的观众对什么都已经司空见惯,可能不像当年那么难理解。现代社会人每天在放空的时候都很焦虑,有钱没钱都焦虑。我们希望能排得更加积极一点,感性一点。”

无望中的希望

1998年,病榻上的林兆华饱受煎熬,重读契诃夫的《三姐妹》与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忽然灵感乍现,想把两位戏剧大师的代表作做一个后现代拼贴。

契科夫1900年写《三姐妹》时,同样在病痛折磨中,1904年病逝前又完成了《樱桃园》。这两部著作都是林兆华最欣赏的,他也曾先后把两部作品搬上中国戏剧舞台,“在那个年代,(契科夫)写出这样的作品真的很伟大。”

戏剧评论家童道明认为,《三姐妹》和《樱桃园》像是契科夫留给世人的艺术遗嘱,这份遗嘱最核心的一句话就是:做一个有精神追求的人。“林兆华排《三姐妹·等待戈多》,巧妙地把古典与现代,把盼望莫斯科的三个知识分子小姐和等待戈多的两个流浪汉集结到了一块。”

契诃夫笔下的三姐妹是名门之后,她们住在远离莫斯科的外省小城,活得死气沉沉。三姐妹想要逃离,想要回到莫斯科,但始终没有出发。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则是荒诞派戏剧的扛鼎之作,两个流浪汉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一个叫戈多的人,戈多就是他们的救世主,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没人知道他们为何等待,也没人知道他们要等到何时。

戏剧一开场,是大姐奥尔迦与妹妹伊莉娜的对话,“父亲死了整整一年了。恰好就是今天,五月五日。这一天是你的命名日,伊莉娜。”只一句简单对话,不动声色地串联起生与死、喜与悲。

《三姐妹·等待戈多》的核心就是等待。无论是三姐妹还是流浪汉,他们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无意义等待。契科夫和贝克特身处不同年代,林兆华却看到了两个风格迥异的作品中的共同命运,“因为等待,俄罗斯的‘三姐妹’与巴黎的‘流浪汉’在此刻的北京相遇。”

《等待戈多》里,弗拉季米尔问孩子,“你连自己快活不快活都不知道吗?” 《三姐妹》中,韦尔希宁对玛莎说,“幸福是没有的,我们不过是期待它罢了”。这些只言片语,今天听来,依然直戳人心。

在易立明设计的舞台上,三姐妹的“家”是一座水中央的孤岛,有着沉郁静穆的舞台美感。孤岛之外,是一棵树,两个流浪汉在树下等待戈多。两部戏剧的主人公生活在各自世界,一水之隔,台词交错,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当《三姐妹》中的小妹伊莉娜高声呼喊着“到莫斯科去吧!”,《等待戈多》里的流浪汉嘟囔着:“别再说空话浪费时间了,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吧!”他们遥遥相望,又互为镜像。他们都满怀希望地等待,却没有任何行动力,虚空而荒诞。林兆华说,这是一种“无望中的希望”。

演好老老实实的生活

《三姐妹•等待戈多》无疑是林兆华最具争议性的代表作。

当年,时任北京人艺副院长的林兆华,因想法过于前卫,没得到院方支持排戏。一位日本商人本想投资,但条件是“必须排中国戏”。林兆华说自己“不知道动了哪根筋,偏要做这个”,于是拉上舞美设计易立明,自掏腰包,把《三姐妹•等待戈多》搬上舞台。

话剧上演后,票房惨淡。容纳上千人的首都剧场,最少的一场仅有几十位观众,原定30场演出,不得不缩减到12场。《上海戏剧》的一篇评论直接将林兆华直扣上“票房毒药”的帽子,《中国戏剧》则称这部戏“唤不起热烈的剧场效应”。

“很多教授对这部戏嗤之以鼻,恰恰有些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居然看了四、五遍。他们从戏剧本身直接的冲击中产生了最直观的感受,产生了对他们心灵的冲击,这些是鲜活的感觉,尽管有的并不准确。”林兆华说,光是做这部戏,当年他和易立明“各赔了一辆富康车”。当年一辆富康车的价格是18万元。

这部过于前卫的戏剧,在文化界获得两极化评论。作家余华看完戏很感慨,第一次写下长篇剧评,“(林兆华)将契诃夫忧郁的优美与贝克特悲哀的粗俗安置在同一个舞台和同一个时间里,令人惊讶,又使人欣喜”。当年《读书》的主编汪晖写道:“林兆华似乎在告诉我们:愿意等待的留下来,不愿等待的请离开”。

林兆华被视为戏剧界的堂•吉诃德,票房虽然失败,但对艺术的探索却成就了他最经典的一部戏。余华说,“贝克特的台词生机勃勃,充满了北京街头的气息,契河夫的台词更像是从记忆深处发出,遥远的像是命运在朗诵。”

老版《三姐妹•等待戈多》的两位演员是濮存昕和陈建斌。他们既要演“戈多”里的两个流浪汉,分别又演出了《三姐妹》里玛莎爱慕的军官韦尔希宁,以及伊莉娜的追求者土旬巴赫男爵。

濮存昕曾说,《三姐妹•等待戈多》是“林兆华的一次大胆而冒险的舞台创造,他要考验自己,考验我们演员,当然也是考验观众”。

在新版中,张若昀将扮演濮存昕当年的角色。这位外表有点顽劣张狂的年轻小生,其实是个敬业且勤勉的北京大男孩。一听说大导邀约他演话剧,几乎不敢相信,推掉诸多邀约,花两个月时间潜心于戏剧舞台。“(话剧舞台)是演员本真的拓展自己的地方。在话剧里面,这个戏也是最不商业的一种,我完全可以卸开一切包袱,只专注于表演本身。”张若昀很期待挑战自己在剧中的两个角色,不仅台词量最多,且角色反差极大。弗拉季米尔是一个时而轻松幽默,时而深沉的流浪汉,而韦尔希宁则是陷入生活泥淖的苦闷的中年男子。

制作人张丽峰与林兆华一样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在离开戏剧数年之后,2013年重新回归,与大导合作成立丰硕果实林兆华戏剧创作中心,先后制作了林兆华的话剧《一鸟六命》、《人民公敌》、《银锭桥》、《仲夏夜之梦》,以及今年的《三姐妹·等待戈多》。

19年之后再排这部戏,林兆华在张若昀身上寻找到一种“朴实,自然”,他让演员彻底放松,不带任何目的性,甚至就让两个演员专注而无聊地玩鞋,玩出无聊感,“戏的目的性不要太强,演好老老实实的生活就行。”

漫无目的,松散闲聊,无聊地生活着的状态,是林兆华在跨越19年之后希望在舞台上呈现的。他不再追求契科夫式的沉闷停顿,不再追寻沉重的悲剧感,而是用最真实的生活质感触动观众,让今天的年轻人寻找到戏剧所要传递的意义。(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由丰硕果实林兆华戏剧创作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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