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保卫战 把菜种在阳台上

米饭、蔬菜、饮料、牛奶……越来越多的食品被曝安全隐患，当人们将眼光聚焦于此时，往往忽略食品的源头已悄然发生变化。工业化进程的加速，不仅“掠夺”农村的劳动力、土地，还带来环境污染等诸多问题。与其将食品安全的责任都归咎于监管渎职和道德滑坡，不如换个角度思考怎样化解众多食品源头所处的“窘境”。个中情况错综复杂，需要个人、企业以及整个社会共同加入这场源头的保卫战。

◎源头保卫战 把菜种在阳台上

在食品安全问题频发之后，一些消费者转向谋求各种私人渠道解决吃喝问题，托农村亲朋好友捎带土鸡、大米，甚至在城市的小阳台上开辟菜园。

最抢手的资源：农村亲戚

如今，EMBA 班的同学除了分享人脉、商机、投资外，还可以分享猪——没有瘦肉精、没有激素的猪。

老王（化名）新近在上海郊区开了一个农场，进了十几头苗猪，本打算养肥后再上市，谁知被EMBA班的同学们知道了，瞬间一抢而空。“我还要留一头自己吃呢！”老王嘟囔着。

若没有实力自办猪场，那么有个农村亲戚也不错。

“我最能关心孙女的，就是给她带来土鸡蛋。”老李的孙女今年5岁，生在上海。自从孙女出生开始，老李就不停地从老家往上海背土鸡蛋。此外，老李还常托人往上海捎带些土鸡、肉……儿子、儿媳在上海打拼多年，生活过得很美满，但老李总有些不踏实：大城市的鸡肉、鸭肉吃起来都不香，老伴在上海也从来不吃黄鳝。只有自己从村里那些知根知底的乡亲所收购的土鸡蛋，老李才放心给宝贝孙女吃。前不久，老李儿子的朋友添了宝宝，老李家送去300个土鸡蛋，把对方高兴坏了，连说这是远比钱还好的礼物。

“以前城市有个亲戚挺骄傲的，现在农村亲戚却才是最好的资源。”老李对儿子感叹说。

方女士没有农村亲戚的“资源”，为了宝贝儿子，因此想方设法要开拓“资源”。她家有个安徽保姆，保姆时不时在饭桌上插上一两句：“我们老家只吃早稻，晚稻是卖给城里人的，晚稻要打很多杀虫剂。”听了这番话后，方女士极力地把保姆发展为自己的“亲戚”。每次保姆从老家回来时，都会给方女士一家带来不少“绿色”食品，包括鸡、猪肉、大米等。

最阳光的菜园：阳台

没有乡下亲戚在农村里“站岗”，那就要亲自出马为食品的源头把关。

“土豆”（化名）他爹近来将自家阳台改成了菜园，种上了大蒜、小葱和韭菜。这可把三岁半的“土豆”乐坏了，虽然他并不能理解爸爸此举是出自对食品安全的担心。

有一些人也和“土豆”他爹一样，出于对下一代健康的关爱，在工作之余亲自担任“菜农”，专供小孩食用，大人的则还是去菜市场买。

阳台上种菜现逐渐成为城市的潮流，或许这是开心网上的虚拟菜园带来的灵感。不少都市人也纷纷将自家狭窄的阳台开辟为菜地。杨西（化名）是新近加入都市菜农的一名金领，把番茄、黄瓜种到阳台，而杨西的一些同事也是种菜一族。

不过，阳台种菜毕竟不是“开心菜园”，靠点击鼠标就能收获。“阳台种菜其实很难的，”杨西的同事小罗表示，“去年种的黄瓜长到手指大小就死了。”小罗尽管没有收获自己所种的黄瓜，但还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其实，仅靠阳台上的那点蔬菜远填不满一家人的菜篮子，出于健康考虑，杨西和郊区合作社签了约，有了自己的专供蔬菜。

钱袋子比较宽裕的杨西们让精明的商家看到了商机。为城里人提供租地种菜服务的合作社在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郊区蔓延。闲暇时携家带口到郊区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像陶渊明一样“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或许能算是食品安全阴影下的一抹亮色。

食品安全背后凸显的是一种商业伦理的丢失以及社会的信任危机。原本是商业社会正规途径可以解决的问题，人们却舍近求远、不辞辛劳到农村搬“救兵”，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打响了一场食品安全源头的保卫战。

◎一公斤黄瓜17.5元 有机蔬菜难亲民

安全蔬菜是以高额成本为代价的。不用农药、不施化肥的有机蔬菜成了市场里的“贵族”，价格一点都不“亲民”。

有机黄瓜在上海鸥阁农业有限公司的进货价是11.4元/公斤，售出价是17.5元/公斤，即便以较低的进货价每公斤11.4元作为比较基准，这个价格也是市面上普通黄瓜价格的两倍以上。

有机蔬菜如此高价，业内人士认为有多方面的原因：从生长周期来看，常规使用农药化肥的黄瓜开花后到成熟可采摘，只要6天，而有机黄瓜要9天；整个黄瓜生长期，一般要30天左右，有机黄瓜要40天；在产量上，一个大棚里的常规黄瓜的产量可达1万斤左右，而有机黄瓜的产量大约只有5000斤。

有机蔬菜由于不能使用农药、化肥，菜田的日常管理和虫害防治需要更多人手。东周丰源（北京）有机农业有限公司销售总监助理薛东东说，常规黄瓜除草只要使用除草剂就可以了，但是有机黄瓜需要人工除草，现在请一个工人一天要60~70元。

而有机西红柿等需要自然界的蜜蜂授粉，常规的品种使用激素就可以达到授粉的效果。况且，蜜蜂授粉情况还不一定都好，导致产量只有常规品种的60%~70%。山东一家有机西红柿的生产销售企业人士表示，通过蜜蜂来给西红柿授粉，一窝蜜蜂的价格要1000元左右，产量只有常规西红柿的约一半。

投入的“血本”还远不止这些。决定有机蔬菜成本高企的另一个因素是要达到适合有机蔬菜生长的要求，必须改造土壤和水环境。薛东东告诉记者，国内土地由于长期使用化肥，一些地区土壤出现板结，对化肥的吸收率降至30%左右，要达到同样的供肥效果，现在只能施用更多的化肥，土壤的质量在不断下降，同时大量化肥流失到河流湖泊等水体中形成污染，而有机蔬菜的种植需要没有化肥成分的土壤和水，将土壤和水还原回原先的自然状态，成本较高。

多利农庄在上海有1750亩的有机蔬菜种植基地，土壤和水的有机化改造花费了约3年的时间，多利农庄总经理郭海称，在土地有机化改造方面，少的每亩要1万~2万元，有些土地的改造成本更高。在水环境的改造方面，为了达到有机蔬菜的生产标准，多利农庄已投入了6000万元。

因成本高企，有机蔬菜的种植和消费都难以普及。有关人士反映，目前全国不使用农药、化肥的有机蔬菜占市场份额仅为0.3%左右，虽然中国人口众多，但菜地面积有限，保证全国蔬菜供应压力较大，有机蔬菜大量推广的可能性不大，目前主要是高端消费者有能力接受有机蔬菜。

中国是蔬菜生产第一大国，也是世界农药产量第一大国，农药残留一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一位蔬菜生产企业的人士坦率地告诉记者，像黄瓜等蔬菜品种，几乎就是泡在农药里长大的。

2009年，我国蔬菜播种面积和产量分别占世界的43%和49%，均居世界第一。据农业部农情统计，2009年全国的蔬菜播种面积0.18亿公顷，总产量6.02亿吨。而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08年中国农药产量为190.2万吨，占全球农药总产量近一半，年均使用量50万吨以上，其中，使用在蔬菜作物方面的化学农药占了绝大部分。

有关机构曾于2008年和2009 年对北京、上海和广州常见蔬菜水果进行抽检，结果显示，大多数蔬菜水果都有农药残留，更为严重的是，45份样品中检测出50种农药成分，30个样品残留着至少5种以上不同的农药。

◎蜜源枯竭 谁为环境污染埋单？

水、空气等污染日益严重，造成农产品的养殖或种植环境恶化。养蜂业是一个典型，上游蜜源萎缩，下游假货横行，企业将如何来破解环境变化之难题？

环境恶化

春夏百花盛开，这本是蜜蜂和养蜂人最忙碌的季节。然而，如今却成了养蜂人的伤心季。当养蜂人从南到北，风餐露宿，追随花期一路奔波之后，发现树林在改变，而花儿也不再是当年的花儿。

养蜂人陈培兴一脸落寞，从浙江到山东沂水，两个月转战四个地方，一路上收成都不好。山东东营有一片巨大的洋槐林，他本来期待能多采一些，弥补一下前两个地方的歉收，但这次的产量又一次让他失望，蜂箱到现在还是空的。陈培兴称，已经采了三十多年蜂蜜，而这几年，他们的蜜源一年比一年萎缩。

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东营市蜜蜂研究所所长宋心仿介绍，蜜源下降，一方面是开花植物数量的减少，另一方面则是植物生长激素直接改变了植物的结构。植物紫云英曾是原来南方最大的蜜源，而现在随着化肥的普及，已几乎绝迹。与此同时，东北的椴树、平原地区的洋槐，都遭到大面积砍伐。

而植物生长激素的使用对于养蜂人而言又是一个灾难。

蜜蜂为农作物授粉创造的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大大高于蜂产品本身，国外有研究证实，蜜蜂授粉带来的生态和经济效益是蜂产品本身的110倍。据专家测算，通过蜜蜂授粉，农作物平均增产10%以上，并且有些异花授粉作物，如果没有蜜蜂授粉，还不能结果。但是，如今在蜜源萎缩的同时，蜜蜂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恶劣。曾经是北方最大的蜜源，棉花如今已经不再流蜜，棉花蜜成了记忆。“等不及枣树长大，就用催长剂，结了果后，接着用催熟剂，假如催熟的枣子还在色泽上欠火候，那么再加一点催红剂。”宋心仿表示，“在激素的作用下，一些农作物改变了自身的发展规律，诸如棉花、枣树这些原本重要的产蜜作物，在激素的作用下，这些花的蜜腺出现退化现象，已经采不到蜜了。”

5月，武汉蔡甸8家养蜂场出现了上百万只蜜蜂异常死亡的情况，蜂农发现，离蜂场不远约2公里的地方有一大型农场，刚打了农药，他们估计这一批蜂蜜也是死于农药。宋心仿指出，农药可以导致蜜蜂的大量死亡。

企业之困

环境的恶化、产量的萎缩，蜂蜜价格攀升不可避免。

“去年蜜源价格普遍翻倍，部分品种甚至涨了三倍。”一位业内人士指出。

一方面是原料的价格飙升，另一方面是下游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无良商贩开始走歪路。各地假蜂蜜曝光此起彼伏。

冠生园方面表示，廉价假蜂蜜的出现扰乱了市场价格体系，“假蜂蜜价格压得很低，增加了我们调价的难度，成本压力非常大。”

中华老字号、北京百花蜂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上游产量下降导致价格的上涨，谁也不能扭转的。” 为了应对成本压力，北京百花于去年下半年上调了终端销售价格，幅度约为30%。“涨价后，销售多少有点影响，”该负责人表示，“不过，为应对目前的局面，我们必须坚持自己的质量，只有坚守诚信，才能扩大品牌影响力。”

作为一家有九十年历史的老企业，北京百花没有直接投资养蜂业。“企业资源毕竟有限，养蜂非常麻烦。”北京百花选择与很多主流蜂农合作社建立长期关系，“我们相对业内有一定资金优势，因此只要蜜源合格，我们从不欠款，这令我们在业内拥有一定口碑，也保证了我们的货源。”

武汉天格园蜂业有限公司相关人士表示，公司50%的业务为出口业务，国内安全丑闻不断曝光后，海外客户对该公司的产品检测更加严格，例如之前央视报道蜂蜜加糖浆之后，客户也加强了相应的检测。

◎受台湾毒饮料影响 大陆超市忙送检

《第一财经日报》从第三方检测机构获悉，受台湾毒饮料事件影响，大陆不少超市近期都忙于将产品送检。截至目前，尚未在大陆查出问题商品。

上海天祥质量技术服务有限公司食品部实验室助理经理吴海平表示，由于政府方面要求超市进行自检，上周五一天接到了30多份饮料类送检样品，分别来自两家知名超市，与此同时，一些饮料企业也来送检。“目前机器都满了，来样需要排队等候检测。” 吴海平表示，以前只要三个工作日便可以出报告，现在要等五个工作日。不过她表示：“截至目前第一批检测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SGS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方面也表示，近期也收到一些超市的送检样本，但截至目前，尚未检测出问题产品。

据吴海平介绍，目前大陆的检测方法主要依据国标GB/T-21911所规定的气相色谱-质谱连用测定方法（GC-MS），依据该方法，含油脂样品中各邻苯二甲酸酯化合物的检出限为1.5mg/kg，不含油脂样品中各邻苯二甲酸酯化合物的检出限为0.05mg/kg。“由于邻苯二甲酸酯不能添加在食品中，因此国家并没有饮料中该物质的限量规定，只要达到检测方面的检出限便是问题产品。”

在检测的同时，大多数超市表示已经在第一时间将可疑产品全部下架，等待检验。

目前欧尚将产品下架后正在检验中，要根据检验结果定下一步举措。沃尔玛表示已经将涉及产品下架并封存，等待检验。大润发表示所有相关产品已经下架并进行了分批检验，一部分检验报告已经出炉，对于检验合格产品正在陆续恢复上架销售。上海家乐福则表示从未引入过问题产品，因此暂时没有动静，但随着被涉及的商品范围变大，家乐福不排除接下来会采取措施。

◎把脉中国食品安全

日前，中央电视台与国务院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农业部等部委共同举行了“中国政策论坛”，蔬菜农药残留、违规使用添加剂以及转基因食品监管成为此次论坛关注的热点问题，食品安全监管部门负责人指出，只有大幅提升违法成本，才能解决违法企业打不疼、打不死的问题。

争议蔬菜农药残留超标

农业部农产品质量标准研究中心副主任钱永忠：影响农产品质量问题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蔬菜中的残留农药超标，另外一个是违规使用添加剂。

农业部农药检定所副所长顾宝根：去年蔬菜合格率达到96.8%，比2009年提高了0.4%，今年第一季度蔬菜和果类合格率达到97.1%，比去年同期提高1.7%，这个水平根据国外发表的数据与国际发达国家水平是相当的。

食品添加剂无须过度恐慌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许文涛：食品添加剂是要用的，并且必须要用的，如果没有的话，你就没法保证食品的保质期。但应适可而止，你不要滥加，什么都加。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食品监管司司长徐景和：现代食品添加剂是我们现代食品工业很重要的一个手段，就食品添加剂本身来讲，像一个武器或者一个工具，本身没有什么，关键是如何来使用的问题。

转基因产品推广要慎重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院长、农业部转基因生物食用安全监督检测中心副主任黄昆仑：所有的转基因食品，我们要根据个案评估的原则，在它可能会发生安全风险的方面要进行科学实验，来证实它是安全的。在这个基础上，再批准它进入商品和食品市场。

农业部市场与信息司综合处处长张国：转基因产品，它是世界上一个高科技、一个前沿的东西。如果不研究，在国际上就会落后，我们应该加强这方面的研究，但在推广使用上要慎重。

让违规企业付出高昂违法成本

国务院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刘佩智：我国登记注册的食品生产加工企业有44.8万家，其中十个人以下的小作坊小工厂占了80%。登记注册食品经营单位有323万家，提供餐饮服务的单位有210万家。种植、养殖环节依靠的还是两亿多分散农户。诚信缺失、监管不到位，是食品安全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根本的原因，还是食品产业发展方式落后。

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副局长蒲长城：食品安全问题得到根本解决，需要采取综合治理措施，比如对于食品生产加工者不守法，如果你的法典严到他不敢去违法，监管令违法成本很高，那么就能解决通常所说的打不疼、打不死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