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辉耀：许多国家期待中国企业去投资和发展

“十四五”时期，我国已建成全球最完整、规模最大的产业体系，也构建起了全球最大、发展最快的可再生能源体系，成为了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

展望2026年和“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发展的韧性将为国际秩序和全球经贸带来哪些确定性？站在“十五五”的开局，中国将如何激活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首席评论》专访了全球化智库理事长王辉耀。

中国的稳健发展，将为全球经贸带来哪些积极影响？

第一财经：王老师，当前我们的外部环境日趋复杂多变，地缘冲突、贸易摩擦正在频繁发生。在这样一个分裂日益加深的国际秩序体系中，中国的角色和作用正在发生哪些变化？

王辉耀：2026年初，美国“申请”把马杜罗带到纽约，这就已经是对多边主权领土完整的很大危害了。最近又发生了中东冲突，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我认为这种情况下，中国的作用越发凸显。比如说在“经济全球化”上，我们成为了全球140多个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在“绿色全球化”的推广，中国也在引领。还有在规则的制定方面，中国目前提出了五个倡议：“一带一路”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最近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所以我觉得中国在全方位地塑造一个新的国际形象、打造一个新的国际叙事。

但这也不是中国“独唱”，而是个“大合唱”。在全球治理倡议提出后，已经有100多个国家响应了，“一带一路”倡议也有100多个国家响应，今年巴库论坛，近200个前政要、各国部长都在高度评价中国的作用，（对中国）都有很大的期待。

从这样看来，随着世界越来越动荡不安，中国越来越成为一个“定心丸”或者“稳定锚”，代表了一种新的平衡的力量，一个新的稳定的力量和一个新的建设性的力量。

第一财经 ：中国近些年取得了不少令世界瞩目的成就，比如建设了完备的工业体系、形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可再生能源体系等等。据您观察，国际社会如何看待中国取得的这些成就？我们有没有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

王辉耀：这方面我们还可以做的更多。我每年几乎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世界各地，每年参加几十个国际会议，各国普遍感觉中国突然崛起，而且发展得非常超级快，有些国家是不太适应的，他们认为所有东西都是在中国生产，都是中国制造，都是中国卖给我们，他们担心：未来我们的工作和市场会不会被中国企业占完了？

我提出一个理论：八、九十年代，中国企业是“在中国，为中国”；2000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中国成了“世界工厂”，就是“在中国，为世界”；现在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就是要“在世界，为世界”，各国都期待我们去投资，期待我们去发展，期待我们去带动当地的经济。

第一财经：近期，多国高层领导密集访华，对绿色转型、低碳、新能源等这些“绿色”相关的议题是最容易达成共识的。这是否意味着，在当前国际社会上，绿色转型、低碳的话题已经成为国际交往中比较重要且能促进融洽关系的一个议题？

王辉耀 ：“绿色低碳”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或者载体，因为各国都非常有需求。这方面我们可以和发达国家、做得好的国家如欧洲一起合作，去到第三国、南方国家，来共同推动。

而且中国在这方面有巨大的技术优势，我们可以以技术换市场。比如在英国伦敦就有很多的吉利的新能源汽车，都是他们的Uber（网约车），英国的双层大巴很多都是比亚迪生产的，合作得非常好，而且英国也没有给中国新能源汽车设置关税，这种很好的合作的案例有很多。

新能源是中国一个亮丽的名片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同时也是一个惠及全球的、避免气候变化的一个非常好的抵御方案，同时中国能够将太阳能、芯片等产品价廉物美地生产出来，也是惠及整个世界的，这将在未来二十多年起到一个引领性的作用。处理得好，还会成为我们和国际一起共同挑战气候变化的一个非常好的、源自中国的解决方案，这方面中国是大有作为的。

“十五五”开新局，中国经济如何稳增长？

第一财经：202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及“十五五”规划纲要，都把“科技”放在一个非常突出的位置。我们已经有感受了，比如人工智能、大数据、数字跨境服务等新科技的应用，会重塑投资和贸易的组织形式。您怎么看待，未来世界竞争的要素正在和将要发生哪些变化？

王辉耀：我觉得中国未来会重新塑造全球的分工和合作，形成一个新的体系，会惠及世界各国的发展，带来一个新的模式。

比如说绿色转型，原来都觉得绿色转型入不敷出，怎么能成功呢？中国就实现了，并且发展得非常好，而且价廉物美。大家都没想到新能源汽车能取代化石能源汽车，中国就做到了。所以我觉得中国给全世界探索了一个新的模式。

中国还有很多人才，要把它使用搭配得更到位。而且中国重视教育，中国有三千多所大学，我们有四五千万大学生，这都是非常好的一套体系，这些经验其实也是可以分享给很多其他发展中国家的。

第一财经：今年6月，中国将有近1300万大学毕业生进入职场，他们面临着AI时代机器替代的挑战，到底哪些技能或能力，可以使得人类能够持续地保持竞争力？

王辉耀：AI的出现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因为中国总人口在减少，AI的能力强化之后， 各种自动化的服务都可以拓展开，可以弥补劳动力的减少。比如说，流水线的作业都可以用机器人取代了，人的时间就可以用来做更多的艺术创新、服务业创新，包括医疗、旅游、文化等服务创新。

所以我认为，AI的发展会带来物质、精神的极大丰富，特别是在我们的精神丰富方面，我们会有更多的闲暇时间，更多的服务业创新空间，所以我不觉得它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但是在转型的过程中会遇到一些挑战，我的建议就是：政府要多提供一些培训，让这些劳动力掌握使用AI的技能，都变成“AI+”，使得工作效率更高、更好，能创造更多的财富。

政府要做的是要分配好这个“蛋糕”，要惠及更多的退休人员、要补助这些失业的人员，同时提升劳动待遇、增加大家的假期、提升大家的福利等等，这样人民的生活质量就可以提高了，原来一周要工作5天，我们未来可以工作4天，但是收入不一定减少，因为AI在代替你创造财富。

第一财经：站在“十五五”的开局，您认为中国应该快速推进的发展主线是什么？

王辉耀：未来我们可能要更多地投资，要“走出去”。我们要把我们的生产、把我们的制造、把我们的价值链，铺到世界各地。中国政府可能要给予企业“出海”更多的支持，比如更多的外汇便利，更多的人才便利等。

我刚和一个德国五百强的企业家聊天，他就说：“我们企业CEO都觉得中国这个市场非常好，合作共赢有很多的机会，但我们的政府仍然还陷在地缘政治的某些冷战思维里面，所以在中国（的投资）跟不上企业的发展”。我还知道有一个协会，今年来了一个大领导，当他听到他协会的CEO在说中国市场的时候，他都差不多十年没来中国了，他受到了很大的触动。

所以我认为，要用更开放的举措，要把这些跨国公司深深地吸引过来，让他们“陷入”中国市场的汪洋大海，不能自拔。然后才真正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我们才更安全。

本期节目

编导 官悦

制片人 尹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