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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女权主义大师:生育是重要生产力,却从未计入GDP

第一财经2019-03-15 12:07:27

简介:从《第二性》到《两性》,福克其实比波伏娃更具当代性,尤其是关于女性生育对人类发展至关重要,却又从未在经济上被肯定的观点。

如果到了今天,说起法国女性主义思潮,依然被提及的还是波伏娃和她写于1949年的《第二性》,显然就太过时了。安托瓦内特·福克(Antoinette Fouque)才是当代法国女权运动的旗帜性人物,她对女性地位的提升和权益维护同样起到了重要作用。

当代法国女性主义领袖安托瓦内特·福克

福克的代表作《两性:女性学论集》出版于1995年,直到她2014年去世后,她的同事才想起应该把这本书推荐到中国——福克生前很喜欢的国家。经过多方努力,《两性》终于在今年推出了简体中文版,这也是福克被译成中文的首部作品。

在上周举行的新书发布会上,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翻译家黄荭说,从《第二性》到《两性》,福克其实比波伏娃更具当代性,尤其是关于女性生育对人类发展至关重要,却又从未在经济上被肯定的观点,在普遍面临少子化、老龄化的当下,更是非常深刻且有现实启发意义。

身份意识觉醒源于生女儿

2014年,黄荭到法国参加学术会议时,遇到法国亚洲艺术家联合会创始人何宇红,闲聊时说起翻译出版了《波伏娃回忆录》第二卷《岁月的力量》。何宇红听后第一反应却是吃惊:“为什么还在关注波伏娃?”

何宇红说,波伏娃的代表作《第二性》是70年前写的,有些思想其实已经过时。后来法国又有不少新的女性主义思潮和领袖涌现,其中以当代最活跃也最权威的女权主义组织“女性民主主义联盟”领袖福克为代表,在切实改善女性地位和生存状况上,都对法国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力。比如她们促使法国政府1979年颁布的“薇依法案”,即人工流产合法化法案,让女性自己决定生育权,就在女权运动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巧的是,翻译完《波伏娃回忆录》后,黄荭也很好奇,想知道《第二性》后法国女性主义思想的新进展,读了何宇红介绍的《两性》,就决定翻译成中文。这花了她整整3年时间。

《两性:女性学论集》

[法]安托瓦内特·福克 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 年 3 月版

安托瓦内特 ·福克是法国著名精神分析学家、1968年“妇女解放运动”发起人之一,1936年10月1日出生在法国马赛,那天恰好佛朗哥在西班牙夺取政权。她的父亲是人民阵线的活跃分子,母亲虽然目不识丁却很有才华。怀着福克时,母亲做过一个印象深刻的噩梦:即将出生的孩子没有脚。仿佛一语成谶般,福克在17岁时打了疫苗后突然病倒,之后患上多发性硬化症,运动功能随之受到影响。

27岁时,福克意外怀孕。当时患上多发性硬化症的妇女可以随时要求终止妊娠,但福克勇敢地选择做一位母亲。整个妊娠期伴随着焦虑、害怕和希望,终于在1964年顺利生下一个女儿。这次艰辛的生育经历也改变了福克,身份转变的同时身份意识觉醒,看到了女性的天赋和困境,开始从伦理和哲学、历史和潜意识、精神分析和政治等各个层面长期致力于提升女性权益。

福克一直对中国和中国女性状况有强烈兴趣,生前曾四次访华。专程从法国来到中国参加新书发布会的伊丽莎白·尼可利,多年来一直担任福克的助手,她回忆说,早在1975年,福克就第一次来到中国,此后,1985、1988和1995年,她分别到过北京、上海等城市,1995年还作为欧盟代表,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世界妇女联合大会。

尼可利介绍,通过自己的女性出版社,福克还出版过关于中国女性的书,如1973年出版的《秋瑾》,把民国奇女子秋瑾介绍到法国。另外,福克历时7年编纂完成的《女性创造者百科全书》,汇聚了4000多年来全世界伟大的女性创造者,收录的12000个词条中有100多位中国女性,她们或知名显赫,或早已被历史遗忘,但都被福克关注到了。“正是通过她的举措,中国女性被法国、欧洲以及世界认识。”

强调生育的经济领域贡献

说到法国女性主义,福克经常被拿来与波伏娃比较,尽管两人年龄相差26岁,完全就是两代人。

关于女性,波伏娃有句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造就的。”福克的观点则不同:“人生而有两性。”受此影响,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法国女性主义者就分为两大阵营——平等派与均等派。平等派对应的哲学理念,是以波伏娃《第二性》为代表的“普遍主义”,均等派对应的哲学理念,则是以福克《两性》为代表的“差异主义”。

黄荭说,从《第二性》到《两性》,单从书名来说就是很大的飞跃。“‘第二’是一个延伸的、附属的意思,它没有主体性,而‘两性’这个词是在告诉我们一个亘古存在又一直被忽视、抑制的现实,就是女性有主体性,但没被挖掘出来。”

此外,福克与波伏娃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是,她不仅从哲学和精神分析层面对女性问题进行思考,还在行动中致力于改变女性生存状况,希望通过改变社会对于女性的看法,使得女性真正参与到历史中去,找到她们的历史存在。因此,70多年来,福克一直致力于各项女性社会运动,包括反对家庭暴力以及女性对自己的身体拥有自主权利等。

《两性》中最重要的一篇文章,是《人生而有两性》——这是福克女性主义思想的核心所在。从自己的生育经历出发,她谈到世界是由两性组成,每个性别都有独特的禀赋。福克尤其强调女性生育促使人口更新换代,对人类历史进程起了重要作用。但同时,女性又受生育所累,在经济和社会领域遭到双重排斥,“这一贡献在任何国家都没有被计入国民生产总值”,“她们的劳动只有纳入技术以及产业链才有价值,而技术和产业链无视女性起源”。

“这本书带给我一个很新的观念,就是重新思考生育这个问题。”新书发布会前,一篇《大数据下的中国女人》恰好在朋友圈刷屏,黄荭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她是70后,正是上有老人要供养,翻译、教学之后回家还要继续做“中年老母亲”的年龄,和所有中产阶层妈妈一样,业余时间几乎被孩子占据,在家庭和事业之间努力挣扎平衡。

福克的观点让黄荭重新思考女性和母亲的身份,“女性孕育过程是付出,而这种付出、慷慨、奉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类文明所强调的精神。我们现在很多经济逻辑都是强调物质、经济上的生产,但其实人的生产才是最大的财富。而这种财富、力量在历史上很多时候都是被忽视的,觉得生育就是女性的天职。”

黄荭说,当前中国人口老龄化趋势在持续,放开“二孩”政策后,都把生育希望寄托在年轻女性身上,但很多职业女性却望而却步,感叹“活很累,生不起”。这时,政府层面更应该学习不管是生育率还是女性就业率都在欧洲名列前茅的法国,真正认识到女性价值、肯定女性价值,出台政策改善女性状况,才能让拥有生育权的女性想生、敢生。

责编:张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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