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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正非150分钟媒体对话:海思就像“担架队” 华为需要美国芯片

第一财经 2019-05-21 16:17:19

华为永远需要美国芯片。如果美国企业去申请我们的东西,我们还是会卖给它,和平时期,华为也是一半用自己的芯片,一半用国外的芯片

被美国置于紧迫局面的华为正在经历一场“压力战”,而作为创始人,任正非选择在非常时期再次面对媒体。

5月21日上午8点50分,任正非身着深蓝色西装,面带微笑步入采访会场。在媒体沟通会开始的几个小时前,美国商务部证实会对华为提供90天的“宽限”,而在更早的时候,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把华为列入“实体名单”。

“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把我们自己能做的事做好,美国政府做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任正非在接受包括第一财经在内的记者采访时表示,一年前华为就受到美国实体管制了,美国政客目前的做法低估了华为的力量。

但他同时强调,“华为永远需要美国芯片。如果美国企业去申请我们的东西,我们还是会卖给它,和平时期,华为也是一半用自己的芯片,一半用国外的芯片。人类要共同建设自己的社会,华为也能做一样的芯片,不等于我们不买美国芯片了。”

他表示,华为也不会因为美国的事情造成负增长。

“上周中国移动招标,40个城市,我们中标37个城市,量产能力还是很大的,并没有因为美国的事情,量产就下来了。但增长会稍微缓慢一些,我们4月份25%,到年底可能会少一些,不会造成华为负增长或者造成产业链伤害。”任正非说,目前华为已经做好准备,不会出现极端断供情况。

此外,在采访中,任正非再次谈及了基础教育的问题。

他表示,因为他父母就是乡村教师,“我们就在贵州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我父母从事乡村教育工作,我父母这一辈子对孩子的教育就是今生今世不准当老师,如果是这种状态的话,那这个国家是后继无人的,他们亲身经历了经济待遇低、受人歧视、生活拮据,我们自己跟着他们也亲身体会了,也不想当老师。”

任正非认为,教育就是提高全民文化素质。中国将来要和美国竞赛,唯有提高教育,教育的手段和商品是另外一回事情,最主要还是要重视教师,因为得到尊重以后,大家都想去做教师,几十个人竞争一个教师岗位。只有教师的待遇得到提升,才可以使教育得到较大的发展。

此前,对于人才和基础科研的投入,华为一直是“高度”投入。记者注意到,此次中国媒体的采访地点特意安排在了华为深圳总部J区的一座建筑中,据华为内人士透露,J区职能上在华为属于“培训中心”,而在去年年中,华为也选择在该地点举办了“5G极化码与基础研究贡献奖颁奖大会”,包括华为首席科学家童文在内的百余名基础研究与标准领域的华为专家都受到了表彰,而任正非则亲自为“极化码之父”Dr. ErdalArikanArikan颁发“特别奖项”。

也是在上述颁奖大会上,华为对外宣布,未来将继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每年150到200亿美元的研发费用中,20到30%将用于基础研究工作。

美国“封锁”

“谢谢大家关心。”5月17号上午,华为海思的一名员工对记者说。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对于华为来说,这是全员第一次进入高度“备战”状态。上周,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正式把华为及其70家附属公司列入管制“实体清单”。这意味着,没有美国政府的许可下,美国企业不得给华为供货。然而,5月21日,美国方面又开始反转,宣布对华为禁令推迟90天实施。

面对美国的“反转”,任正非向记者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研究已经不需要90天。但是借此我要讲一讲,我非常感谢美国公司,这三十年来,美国公司伴随着我们公司的成长。教会了我们怎么去走路,大家知道我们绝大多数服务的公司都是美国的公司,包括IBM、埃森哲。第二,美国大量的零部件、器件厂家,给我们很大的支持。特别是在今天危机时代,真的体现了美国企业的良心。而且今天的企业也还在说服美国政府。”

任正非还对记者表示,“美国这些政客们可能低估了我们的能量,在最先进的领域,至少5G是绝对不能影响,而且不仅不影响,我们还是具有优势的,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要谦虚一点。”

同时,任正非表示,美国对华为的限制时间由于孟晚舟事件提前了。

“春节的时候我判断美国打击的时间出现是两年以后,但孟晚舟事件让我们意识到可能时间提前了。春节加班期间,保安、清洁工、餐厅服务人员,5000人都在加班,好多人都不回家,抢占时间奋斗。五一节也是一样的,很多人都没回家。”任正非说。

“美国限制后,我们的增长速度会下来一点,但不会负增长、对产业经济产生大影响。我们是朋友遍天下。备胎不是为了砸朋友。之前我们的研究成果甚至自己不生产,交给供应商生产。所以我们之间建立了长久的信任。”任正非表示,在最高点上,我们和美国有冲突,但最终还是要一起为人类做贡献。

他说,美国科技深度和广度上还是值得我们学习,很多小公司产品超级尖端,但是整体国家而言,我们和美国比差距还很大。目前这种形势,华为确实会受到影响,但也能刺激中国踏踏实实发展电子工业。过去的方针是砸钱,芯片光砸钱不行,要砸数学家、物理学家等。

海思“集结令”

不久前,主管华为芯片业务的负责人何庭波在一封内部信中表示,“华为曾经打造的备胎,一夜之间全部转正!多年心血,在一夜之间兑现为公司对于客户持续服务的承诺。是的,这些努力,已经连成一片,挽狂澜于既倒,确保了公司大部分产品的战略安全,大部分产品的连续供应。”

海思全名是为海思半导体有限公司,正式成立于2004年10月,负责华为自己的芯片设计。其中大家熟知的华为手机芯片麒麟系列就是出自海思,除了手机芯片,海思的产品还有服务器芯片(鲲鹏系列)、基站芯片、基带芯片、AI芯片等等。海思公司总部位于深圳,在北京、上海、美国硅谷和瑞典设有设计分部。

据DIGITIMES Research发布的2018年全球前十大无晶圆厂IC设计公司(Fabless)排名,海思以75亿美元营收排名全球第五。

关于海思备胎的定位,任正非表示,备胎、备胎,就是胎坏了才用。且以前以正胎为主,现在以备胎为主。

问及备胎计划的制定时间,任正非表示,其实这个备胎计划都是公开的,“在过去八年的文件都可以查,我反复讲的,只是社会不重视,美国打了一下,才重视。”

他认为,备胎就是为了保持汽车抛锚的时候还能开。“好多东西已经投产了,但是不排外,外面的货还订。每年我们至少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不是5000万件,是5000万套,因此我们从来没有去排斥和抵制。问及备胎是否使用,任正非表示,备胎是一定要用的,因为它是围绕我们的解决方案设计的,而不是脱离解决方案做的,直到它能用的时候才开始投入使用。

而在回答第一财经记者关于“海思是否会进一步独立”的问题时,任正非表示,海思是华为的附属品,跟着华为的队伍前进,就像一个坦克车、架桥车、担架队的地位。华为主战部队是CNBG(运营商业务),只有这个部门才是称霸世界的,美国首打的也是这个部门,因为准备时间长,所以困难少,在5G、光传输、核心网,既不受到打击,还会长期领导世界很多年。

“既然是主战部队里面的加油车、架桥部队,不是主战部队,怎么会独立呢?我们主战部队是网络连接部门,珠穆朗玛峰对这个世界的意义是很大的,这是战略高地,美国就是争夺不到,才使用这种手段,我们怎么会见钱眼开,放弃了这个战略高地呢?不会的。网络连接部门在我们公司就是放出去的儿子当长工,赚了钱养妈妈,妈妈称霸世界。”任正非说。

要重视基础教育

中国正在5G的发展竞赛中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很可能成为全球最先部署5G的几个主要市场之一。安永预计,2019~2025年间,中国5G资本支出将达到1.5万亿元人民币。

有专家认为,从经济版图中的地缘格局看,中国已经碰到了美国的边界。这样的竞争不仅仅存在于华为一家企业,而是以华为为代表的中国科技企业开始向技术领域进发,而且国内市场上可以自产自足,这也让美国感受到威胁,所以美国(向华为发难)也是在进行战略试探。

安永大中华区咨询服务合伙人陈胜德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在5G的赛道上,中美日韩都处于第一梯队。他指出,从5G标准制定方面看,中国和美国相对领先,“因为中国有3G、4G的基础,以前我们花了很多代价,引入了很多资金,在非常早期就参与了5G标准,而美国则有很多积累。”

而谈到和美国的竞争,任正非表示一定要通过教育。重视教育,最重要的就是重视和尊重教师。只有教师的地位得到提升,才可能实现教育的高质量发展。

事实上,华为对基础研究有着自己的理解,其中核心观点是,只有长期重视基础研究,才有国家和工业的强大。没有基础研究,产业就会被架空。

此前,在被问到如何评价基础研究是否有成效,心目中的科学家是什么样时,任正非曾经表示,“评价基础研究,不能采用量化的考核方法。我们应从一个很长的时间轴来看科学家讲的话,不能计较所有内容是否都具有现实性意义。费马大定理是用350年证明的,它并没有对法国经济起多大贡献,如果我们这么狭隘地看问题,人类怎么探索前进?但是我们有个约束,方向要大致在公司前进的主航道上。我们对科学家要多一些宽容,对不明白的东西,只要大致对准主航道,我们就多给一点宽容。”

任正非认为,强调科学家作用,是希望大家能在公司主航道的范围内,更积极大胆地向纵深研究,没有产业技术的深根探索和核心控制,怎么会有产品与产业的控制力?所以,华为发展到现在,更需要各位发挥科学家的研究与探索作用。

此外,在采访中,任正非还提及到了苹果。他表示,“我们家人现在还在用苹果手机,苹果的生态很好,家人出国我还送他们苹果电脑,不能狭隘地认为爱华为就用华为手机。”

责编:宁佳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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