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创业的博士后不是一个好CEO丨科创Z世代

高中时期的他，把英语单词书一页一页撕下来放在口袋里随时背诵，争分夺秒；大学时期的他，历经三次实践，从家教到洗洁精再到超材料，一步步走上科技创业之路。今天的他，直面数十位投资人的拒绝，依旧相信自己会成功。他，就是我们今天《科创Z世代》的主人公——钟豪章。

钟豪章，1993年出生。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在站博士后，上海医钛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他将超材料的智能化设计应用在医疗器械中，制作成骨植入体或膝关节植入体，形成新的人体骨骼代替物。

钟豪章

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在站博士后

上海医钛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一面是在站博士后，一面是医疗科技企业的创始人，当我们问钟豪章，做科学家和做企业家他更喜欢哪一个的时候，他给了我们一个非常生动的回答。在他看来，做科学家跟做企业家的逻辑不一样，对应的性格也不同，科学研究要多一些虎气，要执着，要坚持，更要勇敢，办企业则强调灵活，强调变通，要猴气更多一些。而同时兼顾这两种身份的钟豪章，认为自己就是在勇敢、执着和机智、变通之间切换着虎气和猴气的性格，追逐着人生的梦想。

在“经世致用”的校训中开启创业之路

钟豪章出生在一个勤劳本分的普通务工家庭，家里人都没有经商的背景，在高考之前他也丝毫没有过创业的想法，那时候的他唯一的梦想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

在进入中南大学之后，他一下子就被浓厚的校园创业氛围感染了。大二开始，他就做起了家教。从只是想增加一点课外的收入的单打独斗，到成立拥有50多名教师的家教中心，钟豪章把这看做了人生的第一次创业。和大多数家教中心不同，钟豪章并不是单纯的分享客户、抽取老师们的提成，他的家教中心是把教育模式和方法分享给做家教的学弟学妹们，然后他再手把手地教大家这个题你怎么讲解，学生会听得更明白。

在钟豪章看来，中南大学从来不缺学霸，缺少的是怎么让学生更能接受你指导的训练。就这样，钟豪章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家教中心从“中介化”向“机构化”做了转型，也赚到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一年多后，钟豪章把这份小有成功的创业交给了师弟打理，他开始继续寻找新的创业机会。

在一次偶然的农家乐聚会中，钟豪章发现淘米水可以去油，他便萌生了研发一款“不伤手的洗洁精”的想法。对化工并不非常了解的钟豪章靠泡图书馆查资料、翻译文献研发出了产品的配方，但是在做好了包装，也拿到了市场监督部门的认证后，却在销售环节处处碰壁。

 

• 钟豪章：我们跑了步步高商场、万达商场，还有一些大超市。
• Z星探：怎么样？
• 钟豪章：人家根本就不会要你的产品，第一个，你就没有品牌效应。第二个，人家大公司要排队进这些大商场，我们这种初出茅庐的根本就不要的，那怎么办？我们是想想价格亲民一些，但是以不伤手为卖点来打入这个市场，就也不会很便宜了，那我们怎么改变思路？这个也是要灵活变通的，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我们发现每个家庭买洗洁精的都是家庭主妇，长沙特别有意思，家庭主妇都会跳广场舞，我们就用一个自行车，然后后面绑了一箱洗洁精，傍晚五六点的时候，广场或者商场旁边很多人跳广场舞，中间有大概5到10分钟的间隔休息，我们就抓住这个间隙跟他们介绍我们的产品。但是你知道，这种销售效率非常低，不可行的，就是你的付出远远低于你的回报，没法规模化的。
• Z星探：后来呢？
• 钟豪章：有一次我在食堂里面洗个手，我发现他们用的是那种桶装的洗洁精，非常大桶的，没有什么名气的，我就跟我的同伴商量，我们就以这个市场为切入点，我觉得先养活自己对不对？我们先活下去，我们就改变这个配方，让它成本更低一些，同时我们引入了一批生产线，可以更大规模地生产这些洗洁精，然后我们就开始销售了。我们瞄准第一块市场是我们的母校中南大学，中南大学有8个食堂，我很感激当时食堂里面负责采购部的那个部长，我非常感谢他，他把我们的洗洁精作为商家之一列入采购名单了，也就是说我们有权限可以卖给中南大学食堂了。这个时候就要虎气，我们非常执着，我坚持了一周，在湘雅医学院的一个食堂里面，坚持一周跟洗碗阿姨一起洗，我说我们这个洗洁精你应该怎么洗，我们的泡沫量如何，还有洗完之后对手的伤害没有那么大，他们可能是被我的诚意感动，或者真的是被我们产品的质量感动，就这样一个一个磨，我们基本上把8个食堂都做下来了。

 

攻下中南大学之后，钟豪章又带领团队继续攻湖南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最多的时候长沙有二十多所学校的食堂都在使用他们的产品。但这个时候的他也马上就要毕业了，被保送到上海交通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钟豪章再次面临了人生的选择，是继续深造还是把洗洁精的生意做大做强，他必须给出答案。

 

• 钟豪章：真的是很难抉择，洗洁精公司就像自己生的孩子一样，长大了，你不可能把它丢给孤儿院或者老了放在养老院，舍不得，很有感情的。另外一方面，可能真的自己有一种科技创业那种情怀，因为我自己是做理工科的，我觉得如果能够用自己专业的知识做一个产品，而且有一定技术含量，有一定门槛的，是不是它的前景会更广阔一些，市场会更大一些。我觉得我可能也要转型了，我也要做跟我金属材料相关的，而且是有科技含量的，这是我直觉告诉我的，也可能是我有这些专业背景，让我可能要在这方面有点坚守。

 

 

在虎气和猴气中不断切换

 

2018年钟豪章去澳大利亚做了一个新的课题，对一个力学模型进行修正。从2018年开始做到2023年结束，文章才正式发表出来，历时整整五年的时间。在钟豪章看来，能把科学研究坚持下去就是身上这种虎气的性格在支撑着自己，而在创办企业方面，灵活、变通的猴气就显得更加重要。

钟豪章从本科到博士学习的都是材料，人生的第三次创业，他决定回到自己的科研方向，把超材料的智能化设计应用到医疗器械中，做成融合器，植入到人体。由于人体骨骼的性能非常复杂，需要兼备强度和疲劳性能，通过超材料来优化植入的结构，就可以很好地实现它跟人体骨骼的力学适配。同时，超材料的多孔结构可以让骨细胞更容易长入和整合，这一次钟豪章对自己的产品信心满满。但是，他没想到还有更多的困难在等待着他。

• 钟豪章：我融资方面是小白，我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也没有人指导我，我就是自己憨憨地、呆呆地去闯一闯。我接触了50多家投资机构，我发现基本都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都是很受打击的。后面我就思考，为什么他们不感兴趣呢？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们是民营资本，他们对回报的要求更高，甚至需要对赌协议，后面我就转变思维了，我开始找国资背景的基金。基于这种转变，我成功拿到了上海市雏鹰计划这个基金支持，目前也我们正在跟大零号湾创新策源基金和长三角国家投资基金洽谈，有希望能拿到一笔支持。我觉得创业思路真的要机智灵活，要开阔一些。
• 另一方面，做医疗器械真的是想的容易做起来难，第一关就要注册，这一关就要烧很多钱，我就再次转换了思路，我们为什么不先国外的做起来呢，那么我现在就聚焦于美国药品监督局的FDA证，他们第一个不需要做临床，这样给我省了很多的时间，还有金钱，第二个，他们的门槛也会相对低一些，第三个，包括南美洲、中东还有非洲都是认可FDA的，思路一下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创业需要转变的地方。
• Z星探：你认为这个东西先跑起来会更加重要。
• 钟豪章：对，是的。

 

令人欣慰的是，钟豪章在去年9月正式提交的美国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申请，已经收到了第一轮的审改意见，并在今年2月份再次提交审批，钟豪章谨慎乐观地相信，距离拿到FDA认证的时间已经不远了。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利好消息是我们中国的药品监督部门也已经改变政策，对三类无源的医疗器械也可以通过同类对比的方法进行临床豁免，不需要做临床就能拿到证。在虎气和猴气中不停切换的钟豪章，也迎来了在国内布局产品的转机。

 

• 钟豪章：我们目前有两类业务，第一个是设计服务，包括跟九院、跟上海儿童中心做一些设计，有一定的收入。这个设计服务是轻资产的，我们已经开发了这种技术体系，所以这个不需要什么成本，是纯收入。第二个业务就是融合器，我们的首款产品，也是拳头产品就是这个融合器，如果拿到FDA证，我们想先在南美洲有一些销售，实现一些创收。
• Z星探：这又体现了你的猴气。我虽然审批还没完成，但是我可以先做其他的把自己养起来。
• 钟豪章：是，我要活下去。
• Z星探：你是一开始就是这么考虑的，还是觉得快活不下去的时候，赶紧续命。
• 钟豪章：绝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考虑，一开始我是一根筋的，我必须得做这个，如果不成，其他的我不做了，我要专注。
• Z星探：科学家创业是这样。
• 钟豪章：对，科学家创业都是这样的，到后面我发现怎么办，你招了一些员工你要活下去，你要给他们发工资，而且这个认证也需要一定的收入，一定要有钱去支撑它。那么怎么办？我们通过交大的资源找到了一些客户，经过我们的技术设计做一些满足他们性能的材料，然后来创收。因为活下去我觉得对企业来讲是最大的一个前提，所以说确实是要灵活一点。

 

科研、创业，两条腿走的其实是一条路

今天的钟豪章一边在上海交大进站做博后，继续从事自己喜爱的金属材料领域的研究，一边等待着产品获得国内国外的认证，能够真正走向市场。我们好奇地问他，这样两条腿走路，会不会最终哪一条都没有走好？钟豪章说，他是非常佩服那些能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一条路走到底的创业者的，即使失败他们也是英雄。但在他眼中，他现在的科研、创业两条腿，其实走的也是一条路，你可以把医钛科技理解为一个创业项目，也可以把它理解为科研成果转化的一个阶段。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其说做出满足市场需要的超材料融合器产品是创业，不如说这个产品反过来会成为他学术成果的肯定和延伸。

 

• 钟豪章：我们搞学术，一个是你发表了设计的新的材料，还有提出新的模型、新的机制，这是很纯粹的一个学术创新，有学术价值，很多学者，包括很多高校对学者的要求也就这一个。其实很多学者会选择在这里停止，这个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性格，因为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一想，这些学术价值可能50年或者是100年之后，可能会被其他人好好地利用创造出价值来。而除了学术价值之外，我觉得我自己还更倾向于创造更多的价值，比如说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你自己的科研成果转化了一个产品，这个产品为我们的老百姓能够用得着，能够解决他们的一些问题，能够带动一些就业，这里面体现的一个经济效益跟社会效益，我觉得可能也能给我带来成就感，而且也是对我学术成果的一个极大的肯定。所以基于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这两条腿走路是有前后之分，或者说是有连贯性的。
• Z星探：什么样的关系呢，这两条腿？
• 钟豪章：因果关系，或者说是第一阶段跟第二阶段的关系。你的科研成果，你发现了新材料、新机理，我研发这个超材料，发现了很多很好的一个材料性能，这是一个引领上的突破，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就是把这个新材料用到一个产品上，完成了小批试制、中批试制、大批试制以及产业化，这个就是第二跟第三阶段了，我的创业就是聚焦于后面的两个阶段。

 

当我们问钟豪章他记忆中有哪些高光时刻的时候，他说自己已经有着非常幸运的人生，30周岁的他还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办企业也好、做科研也好，自己都享受其中，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高光时刻。他还告诉我们，现在的他是八分虎气+两分猴气，也许伴随着创业的不断深入，两者的比例会不断调整，到底几分勇敢+几分机智才能迎来成功，他会一直在前进的路上摸索着。

 

制作人：陆熠欣

制片人：常瑜

编   导：戴瑾

采访人：辛梓

撰   稿：戴瑾

编   辑：秦妮

摄   像：姜一鹤 路俊

后期剪辑：杨先珩

音乐编辑：蒋孙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