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行绿色消费正当其时

（本文作者付一夫为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

日前，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实施绿色消费推进行动的通知》，对“十五五”时期绿色消费工作作出系统性安排，涵盖绿色产品供给、绿色服务消费、绿色消费模式创新等七大重点任务，为绿色消费发展划定了清晰路线图。

当前，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的第一拉动力，其绿色转型成效直接关系到全面绿色转型目标的实现。在此背景下，厘清绿色消费的核心内涵、探究其推行的深层逻辑、明确其对高质量发展的支撑作用，并构建科学可行的发展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首先需要明确何为绿色消费——它并非简单的“环保产品消费”，而是一套涵盖生产、流通、消费、回收全链条的可持续消费体系。

早在1994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在《可持续消费的政策因素》报告中就已提到了绿色消费的概念，即“提供服务以及相关产品以满足人类的基本需求，提高生活质量，同时使自然资源和有毒材料的使用量减少，使服务或产品的生命周期中所产生的废物和污染物最少，从而不危及后代的需求”。这一阐述突破了传统消费“满足即时需求”的单一导向，将代际公平与资源环境约束纳入消费考量，奠定了绿色消费的可持续发展内核。

从国内实践来看，绿色消费通常被定义为“各类消费主体在消费活动全过程贯彻绿色低碳理念的消费行为”，如此也明确了绿色消费的核心特质——全流程低碳化与主体全覆盖，既包括消费者的绿色选购行为，也涵盖企业生产环节的绿色转型与政府的绿色采购实践，涵盖绿色产品选择、资源回收利用、能源高效使用、生态保护等多个维度。

放眼当下，我国正面临资源环境约束趋紧、消费结构升级加速、全球绿色转型竞争加剧的多重挑战。也正因如此，推行绿色消费可谓势在必行。

其一，推行绿色消费是破解资源环境约束的迫切需要。

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快速发展过程中也面临着严峻的资源环境压力：一方面，我国自然资源消耗总量大，且整体效率偏低，部分战略性资源对外依存度较高，传统粗放型消费模式加剧了资源供需矛盾；另一方面，消费环节产生的废弃物排放量持续增加，塑料污染、电子垃圾、餐饮浪费等问题不仅污染环境，更造成资源的二次浪费。

数据显示，我国居民消费产生的生活垃圾年产量已超过2亿吨，其中可回收利用资源占比不足30%，大量资源被闲置浪费。与此同时，工业生产与消费环节的碳排放占全国总碳排放的比重较高，传统消费模式已成为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制约因素。通过推行绿色消费，通过源头减量、过程节能、末端循环，能够有效降低资源消耗与污染物排放，缓解资源环境约束，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其二，推行绿色消费是顺应居民消费升级的必然趋势。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居民收入持续增长，消费结构已从“生存型消费”向“发展型、享受型消费”转型，消费需求从“数量满足”向“品质提升”转变。绿色、健康、低碳逐渐成为居民消费的新导向，绿色消费需求快速增长。

来自市场机构的调研数据显示，有73.8%的消费者会在日常生活中优先选择绿色、环保的产品或品牌，有68.9%的消费者表示接受绿色产品的价格高于普通商品，“90后”消费者对绿色产品的溢价接受度最高。而从实践来看，新能源汽车、绿色家电、有机农产品等绿色产品的市场需求持续攀升，2024年我国新能源汽车销量达1286.6万辆，同比增长35.5%，占汽车新车总销量的40.9%，较2023年提高9.3个百分点；2024~2025年家电以旧换新中，一级能效（水效）占比达到了90%以上。足以见得通过推行绿色消费，能够精准对接居民消费升级需求，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时激活消费市场新动能。

其三，推行绿色消费是应对全球绿色转型竞争的战略举措。

全球绿色转型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发展趋势，绿色贸易、绿色技术、绿色消费成为国际竞争的新焦点。发达国家纷纷出台绿色消费政策，通过建立绿色产品标准、实施碳关税、推广绿色认证等措施，构建绿色贸易壁垒。我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与最大的货物贸易国，若不能加快推动消费模式绿色转型，可能在国际竞争中处于被动地位。

推行绿色消费，能够带动国内绿色产业发展，提升绿色产品与服务的国际竞争力，推动我国绿色标准与国际接轨。同时，绿色消费带来的市场需求，能够倒逼国内企业加强绿色技术研发与创新，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绿色水平，增强我国在全球绿色经济中的话语权。值得注意的是，近期商务部等9部门在《通知》中提出“参与全球规则制定”，正是通过推动绿色消费领域的国际合作，助力我国在全球绿色转型竞争中抢占先机。

站在宏观经济视角，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实现经济发展与资源环境相协调、效率与质量相统一。绿色消费作为连接需求端与供给端的关键纽带，通过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动态平衡，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多重支撑，其价值体现在产业升级、内需扩大、生态效益提升等多个维度。

一则，牵引产业结构绿色升级，提升经济发展质量。

消费是生产的目的与动力，绿色消费需求的持续增长，能够通过市场信号引导企业加快绿色转型，推动产业结构向低碳化、高端化升级。例如在制造业领域，绿色消费需求的增加可以倒逼家电、汽车、建材等传统产业加大节能低碳技术研发，推广绿色生产工艺。典型例证便是新能源汽车消费的快速增长，带动了动力电池、充电桩等上下游产业的发展，推动我国汽车产业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而从实际情况来看，新能源汽车已然成为了我国经济增长的新支柱，并在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再如，在服务业领域，绿色餐饮、绿色住宿等消费需求的增长，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推动餐饮、酒店等行业加快节能减排改造，推广可降解材料与循环利用模式，提升服务行业的绿色发展水平。

二则，扩大高质量内需，培育经济增长新动能。

绿色消费是新型消费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发展能够有效扩大高质量内需，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力。随着居民绿色消费意识的提升，绿色产品与服务的市场空间不断拓展。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绿色消费市场规模已达5万亿元，较前一年增长10%，新能源汽车、绿色家电、二手交易等细分领域增速均超过两位数。绿色消费不仅覆盖吃、穿、住、用、行等传统消费领域，更催生了房车露营、绿色家政、智能节能等新型消费业态，为经济增长开辟了新赛道。而在政策的推动下，绿色消费有望从小众选择向大众潮流转变，从而进一步释放内需潜力，为经济增长提供稳定支撑。

三则，提升生态经济效益，推动可持续发展。

绿色消费通过全链条资源节约与环境治理，能够显著提升生态经济效益，实现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双赢。在资源利用层面，绿色消费强调“减量、循环、高效”，通过减少一次性产品使用、推动废旧物品回收利用，降低资源消耗强度。例如，我国推行的家电以旧换新政策，不仅带动了绿色家电消费，更推动了废旧家电回收利用产业发展，2024年废旧家电回收量突破1亿台，回收利用率大幅度提升，有效减少了资源浪费。

而在环境治理层面，绿色消费通过减少高污染、高耗能产品消费，降低消费环节的污染物排放。例如，新能源汽车的推广使用，有效减少了汽车尾气排放；绿色餐饮的发展则通过推广可降解餐具、制止餐饮浪费，降低了白色污染与资源消耗。这些举措不仅改善了生态环境质量，更减少了环境治理成本，提升了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

其四，优化消费结构，提升居民生活品质。

绿色消费的本质是高品质消费，其发展能够推动消费结构优化升级，满足居民对健康生活、美好生活的需求。绿色产品通常具有更优的质量安全性能，如绿色食品、有机农产品符合严格的环保与质量标准，能够保障居民饮食安全；绿色家电、绿色建材具有节能、环保、健康等特点，能够提升居住环境质量。

同时，绿色消费理念倡导“简约适度、绿色低碳”的生活方式，能够引导居民摆脱过度消费、炫耀性消费的误区，树立理性消费观念。通过践行绿色出行、垃圾分类、光盘行动等绿色消费行为，居民的生态意识与健康意识不断提升，生活品质从物质富足向精神愉悦与生态和谐转变。这不仅符合我国消费升级的发展趋势，更能够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文明进步。

基于上述种种，推行绿色消费可谓势在必行。而在“十五五”期间，结合当前绿色消费发展中存在的供给不足、激励机制不完善、消费理念滞后等痛点，需从多个维度协同发力，构建绿色消费发展新格局。

首先，要强化绿色产品与服务供给，破解供需错配难题。

绿色消费发展的核心前提是优质供给。当前我国绿色产品供给存在品类单一、质量参差不齐、价格偏高等现实问题，难以满足居民多样化的绿色消费需求。“十五五”时期，需聚焦重点领域，加大绿色供给力度。

在产品供给方面，一是扩大绿色农产品供应，鼓励企业发展绿色食品、有机农产品、地理标志农产品，支持建立“农超对接”“基地直采”机制，设立绿色农产品销售专区，提升消费者信任度。二是推广绿色家电家装，完善家电能效水效标准，推进绿色智能家电认证体系建设，鼓励企业研发生产节能、智能、适老型绿色家电；引导消费者选用绿色建材，推动绿色家装发展。三是促进汽车绿色消费，做强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完善充电桩等配套设施，同时挖掘二手车、汽车租赁、房车露营等后市场潜力，丰富绿色出行选择。

在服务供给方面，一是发展绿色餐饮，推广“小份餐”“光盘行动”，引导餐饮企业使用可降解餐具，减少油烟排放与餐饮浪费；鼓励平台上线“绿色餐饮”标识，培育绿色餐厅。二是培育绿色住宿，推广无毒、节水、可降解客房耗材，提供大瓶装洗浴用品，减少一次性用品使用；引导线上平台推广绿色饭店，通过积分激励消费者选择绿色住宿。三是发展绿色家政，推广环保家政用品，创新在线预约、共享家政等服务模式，提升家政服务的绿色化水平。

其次，要创新绿色消费模式，激激发场发展活力。

模式创新是推动绿色消费规模化发展的关键抓手。“十五五”时期，需依托技术创新与制度创新，培育多元化绿色消费模式，提升消费便利性与吸引力。

一是打造绿色供应链。推动企业实现供应链全环节绿色转型，推广共同配送、托盘循环共用等绿色物流模式；鼓励企业开展供应链碳足迹评价，加大绿色包装推广力度，创新包装循环利用模式。政府应带头推行绿色采购，优先采购节能、环保产品，引导企业与社会组织跟进绿色采购实践。

二是推广绿色消费积分。探索建立线上线下通兑通用的绿色消费积分体系，明确积分认定标准、结算规则与管理规范，实现积分采集与绿色产品认证信息联动溯源。鼓励公交、场馆等公共服务主体对积分用户给予优惠，激发消费者绿色消费意愿；同时加强监管，严禁虚假消费套取积分等不法行为，保障积分体系规范运行。

三是发展绿色共享经济。鼓励出行共享、空间共享、物品共享等模式创新，推动闲置资源高效利用；依托“人工智能+绿色消费”，开发智慧产品与智慧场景，通过大数据技术实现资源智能调度，提升绿色消费的智能化水平。例如，发展共享充电桩、共享新能源汽车，方便居民绿色出行；鼓励社区举办“跳蚤市场”，促进邻里间闲置物品循环流通。

再次，要完善政策激励与监管机制，构建良好发展环境。

健全的体制机制是绿色消费持续发展的保障。“十五五”时期，需构建“激励+约束”并重的政策体系，优化绿色消费发展的制度环境。

在激励政策方面，一是强化政策集成，将绿色消费推进行动与现代商贸流通体系建设、一刻钟便民生活圈试点等工作衔接，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对绿色商场、绿色饭店等经营主体给予奖励，降低其绿色转型成本。二是加大金融支持，鼓励金融机构加大绿色消费贷款投放，为绿色消费记录良好的用户提供便利服务；支持金融机构与商贸企业合作，拓宽绿色消费融资渠道。三是完善绿色产品认证与标识体系，依托中国绿色产品标识认证信息平台，实现认证信息公开可追溯，提升消费者对绿色产品的信任度。

在监管机制方面，一是加强绿色产品质量监管，严厉打击虚假宣传、假冒伪劣等违法行为，维护绿色产品市场秩序；运用大数据技术完善监管机制，强化质量安全责任保障，保护生产者与消费者合法权益。二是落实企业主体责任，督促餐饮、零售等企业落实绿色发展理念，减少一次性塑料制品使用，做好废旧物品回收处置；建立企业绿色消费信用评价体系，将评价结果与市场准入、融资信贷等挂钩。三是推动绿色消费标准国际化，加强与国际组织的交流合作，参与全球绿色消费规则制定，提升我国绿色消费标准的国际认可度。

最后，要强化宣传引导，营造全民参与氛围。

全民参与是绿色消费发展的根本动力。“十五五”时期，需通过多渠道宣传引导，提升全社会绿色消费意识，推动绿色消费理念深入人心。

一是开展常态化宣传教育，将绿色消费纳入生态环保、节能宣传周重点内容，创新宣传形式；结合一刻钟便民生活服务月，举办社区绿色消费主题活动，通过案例讲解、实践体验等方式，引导居民树立绿色消费理念。二是推广绿色生活方式，倡导居民节水节电、绿色出行、自带环保用品，选购包装简约的低碳产品；鼓励消费者在点外卖时勾选“无需餐具”，践行绿色消费行为。三是发挥榜样示范作用，培育绿色消费标杆企业与示范社区，总结推广先进经验；引导媒体正面宣传绿色消费典型案例，曝光铺张浪费、破坏环境的不良行为，营造“崇尚绿色、践行环保”的社会氛围。

总而言之，绿色消费是推动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支撑，也是“十五五”时期扩大内需、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未来还需持续关注绿色消费发展中的新问题、新趋势，不断优化政策举措，推动绿色消费模式持续创新与完善。随着相关政策的出台与落地，绿色消费有望逐步从“小众选择”转变为“大众潮流”，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助力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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