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财社论：让市场为AI定价

近日字节跳动旗下AI产品豆包App Store页面出现付费版本服务声明，三档订阅价格分别为标准版每月68元、加强版每月200元、专业版每月500元。尽管豆包官方回应称，相关方案细节仍处于测试阶段，正式上线时将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完整信息，免费服务将持续保留，但这一声明预示着国内AI的商业生态正在发生改变。

豆包尚待字闺中的付费版本，即便在国内也并非首家，智谱、DeepSeek等大模型厂商目前均有付费版本推出，豆包的跟进可看作AI付费生态的进一步推进，“免费时代”正在终结。

国内主要大模型启动收费模式，最直观的原因是算力成本的压力。火山引擎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3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120万亿，在过去三个月内增长一倍，使用量的上升预示着AI在市场的普及，大量AI调用带来的算力成本压力，使得算力的稀缺性越发突出，越来越多的厂商已在财务上难以承载。

这里需明确一个认知，当前成熟的“免费时代”商业模式，其实是一门昂贵的生意，即平台企业等免费为消费者提供相关产品和服务，并非真正的免费，而是用户用其隐私数据和行为数据等，与产品和服务供给方完成对价置换。用户的相关数据通过云存储等中心化服务方式，或在用户协议上通过允许相关企业访问其Cookie等，变成平台企业等待商业变现的流量，这种隐含的对价交易模式，本质是一个缺乏有效询价机制的高成本交易结构。

显然，当前AI尤其是方兴未艾的Agent等，通过去中心化的分布式服务结构，正在对这种传统的流量经济产生冲击，这导致大模型厂商要在AI时代复制免费商业模式，变得更加复杂和不易。为此，当前国内主要大模型厂商开始选择“基础免费+专业付费”商业模式，是AI时代的一种有益尝试。

当然，AI产品开始收费，这种定价模式、商业模式的新变化，将带来如下几个利好和优势：

一是专业付费将更有助于对算力和模型实现能力的稀缺性定价，使得大模型厂商的有限算力资源用在更容易创造价值的服务中，即相比基础免费用户，专业付费用户更倾向于对需求和偏好进行清晰表达，进而使Token使用由成本变成大模型厂商实实在在的经营活动现金流。

二是付费模式更有助于在商业上形成感知—反馈的生态闭环。价格是资源配置的信号，也是产品和服务在市场竞争力上的最通透表达，如果说传统平台企业等的免费商业模式是用烧钱汇聚的注意力，那么大模型收费模式将是运营模式上的彻底改变。企业将更聚焦于其模型的性能和服务满足性上，更愿意去倾听和捕捉用户使用后的反馈信息，更加重视Token调用价格变动表达出的市场信号，这在商业模式和运营结构上将使得企业更加专注。

AI收费模式将有助于营造清晰的数字产权结构，缓解免费时代的角色错位等问题。免费时代的流量经济，平台数据资产属性是一个复杂构造体，如果说用户用注意力和私有数据换取平台服务是平台数据产权的来源，那么这种数据产权本身具有内生不稳定性，平台很难解决数据的真实有效性等内含价值，用户却又无法从其生产的数据中获得收益/受益权，这导致平台数据不仅充满各种噪声，而且存在激励约束不兼容性。收费模式将AI服务直接定价，这背后是用户数字产权具有了排他性确权，若用户对自身生产的数据拥有完整产权，数据的内含价值就具有内稳性，数据的产权结构就会更加清晰明了，用户就愿意在使用中表达自身的真实显示偏好，进而极大降低用户用噪声稀释信息的被动保护模式。

AI时代下，数据质量和数字产权是一切经济社会活动的灵魂，全球范围内，美国在AI生态上的日益成熟，主要缘于其在数字技术时代就基于法经济学的经济社会成本最小化原则，塑造了清晰的数字产权结构，进而为大模型厂商、Agent开发服务机构、商家、用户等各类利益相关者的合法权益提供制度型保护机制，这种产权清晰、责权明晰的生态，使美国的AI公司一开始就设定产品和服务收费订阅模式，从而使其建立在了清晰的商业生态之上，让各方所有的付出都有激励约束兼容的回报，这极大降低了AI公司的发展成本，通过市场竞争极大发挥出了企业的长板效应，引导资源在核心竞争力上聚焦。

国内AI正步入分层收费模式，体现出的是国内AI企业对市场的敏感适应能力，摒弃传统的免费模式，让市场为AI定价，开启的是最纯粹的市场化之旅。市场的价格信号一旦成为企业最质朴的竞争信号，其带来的创造性“破坏”将是美妙的市场音符，因为价格是市场不掺杂感情和其他动机的用手投票，收费让各方责权利更清晰，让激励约束机制更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