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干预？特朗普这项AI模型审查行政令背后藏着哪些信号

没有任何宣传活动或拍照环节，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低调签署了一项名为《促进先进人工智能创新与安全》的行政令。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2日签署关于强化人工智能(AI)模型审查的行政令。原定上月签署的行政令原本允许美国政府在特定AI模型发布前至多90天获取其访问权限，在遭遇业界游说后，提前审查期限缩短为30天。

反对此前草案的前白宫人工智能事务主管的硅谷风险投资人戴维·萨克斯在社交媒体发文称，30天审查期“将改变游戏规则”，不会过度拖慢科技企业脚步。OpenAI、微软、谷歌以及Anthropic公司均公开发文支持，称有助于平衡AI创新与安全。

长期追踪全球AI监管动向的北京观韬（上海）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项晨律师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现任政府对于AI发展和监管的总体态度没有发生实质变化，该行政令的颁布是在既定“重发展、弱监管”基调下，为应对如Anthropic Mythos模型揭示出的安全风险所采取的一次经过反复权衡的“软干预”。

“软性”政策？

这份行政令落地的时间颇为微妙。一方面，就在本周，美国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宣布已秘密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IPO申请文件，其劲敌OpenAI也正在为冲刺IPO做准备。与此同时，马斯克旗下的SpaceX也公布了IPO计划书并启动路演，市场估值或突破万亿美元。另一方面，Mythos等模型增强了美国政府和企业加强网络安全建设的紧迫感，而美国民众对AI的看法也在恶化，一些“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支持者曾联名致信特朗普，要求对AI模型实施强制性审查。这也使得外界格外关注这份姗姗来迟的行政令中如何规定对AI模型的审查范围、审查时限以及审查力度。

据美国政府官网，针对具有高级网络能力的AI模型，行政令要求相关部门制定一个机密的基准测试流程，以评估AI模型的高级网络能力，并界定哪些模型将达到“受涵盖的前沿模型”（covered frontier model）的门槛。此外，该份行政令要求美国财政部、国家安全局等联邦机构在60天内与AI开发人员设计一个“自愿框架”。通过这一框架，开发人员可以确定正在开发的模型是否属于纳入审查范围的前沿模型，在相关模型发布前向联邦政府提供最长30天的前期访问权限，并与政府合作选择可以获得早期访问权限的受信任的合作伙伴。

值得注意的是，行政令还明确指出，上述指令不得被解释为对前沿模型等新AI模型的开发、发布和分发进行强制性政府审批。

对此，项晨分析称，这一措辞使其成为一份以行业自律为主导的“软性”政策，“从法律角度看，这意味着企业目前不存在任何正式的法定义务需要履行，没有任何法律条款授权政府对不予配合的企业施加罚款、禁令或其他处罚”。

但他同时也表示，虽然名义上是“自愿合作”，但行政令实际上也为未来可能的监管升级打开了制度通道，“自愿框架在实际运行中可能演变为一种“软强制”机制，企业为了避免政府后续的负面评价或特殊关注，往往会选择主动配合，即便法律上并无此义务。”他分析，未来还需要观察头部企业对于该自愿机制的配合度以及国会后续是否会出台相应立法。

这份行政令还包括其他行动指令。例如，要求国土安全部长需在30天内发布指导意见，以加快加强民用联邦政府信息系统的网络防御，并为州、地方政府以及关键基础设施运营商提供网络安全工具和服务，包括酌情提供前沿模型。行政令责成美国财政部等多个部门与“自愿合作”的人工智能行业搭建“人工智能网络安全信息交流中心”，负责协调和消除软件漏洞扫描的冲突，发现并验证漏洞，以及协调漏洞补丁的分发。为解决人才短缺问题，它还要求人事管理办公室（OPM）在60天内扩大美国技术部队信息网络安全专家的招聘渠道。

利好？

“对于即将上市的AI企业而言，最大的估值风险之一来自未来的监管走向。这项行政令明确了政府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的AI监管框架——自愿、有限、无强制许可。尽管并未永久封死监管升级的可能，但至少在当前IPO筹备的期间，为市场提供了一个清晰的合规预期。”项晨认为，这份行政令契合了正值IPO关键窗口期的AI企业的需求，既回应了国家利益层面的安全关切、通过“软性”政策监管提升了行业合法性，又未实质性增加合规负担，为IPO创造了相对有利的政策环境。

韦德布什证券公司（Wedbush Securities）科技分析师艾夫斯（Dan Ives）认为此举是对科技行业的一大利好。他在发给第一财经的报告中表示，排除“强制许可”和“预先审批制度”，展示出特朗普政府“支持创新”的姿态，表明政府将自身定义为“合作伙伴”而非“监管者”。行政令关于“强制性”的澄清，降低了大模型公司向合作伙伴开发和发布新AI模型的风险，从而支撑了进一步的增长。

他补充称，随着新的公共部门采购渠道的建立，政府将成为前沿模型的主要客户，这为模型和云开发商带来了波动性较低的稳定收入。“我们认为，新建立的AI网络安全信息共享中心将创造更多防御性工具，并在恶意软件复杂化和各组织中智能体部署增加的背景下，为企业安全预算的增长注入催化剂，从而利好原生AI网络安全厂商。”他称。